筆者所召集的「道德已死？──德性生命的再思」六場座談會，已於四月十一日結束了。
追述這個座談會的起源，是我和幾位同道從中國人社會的腐化說起。眾目共睹，台灣的政局變成荒誕不經，以致民心失調。……中國大陸經濟起飛，湧起暴發戶的價值觀，加上遍地官商勾結貪污剝削平民……香港市面繁榮進步，但貧富懸殊愈加利害，愈多人追逐財富，愈多人注定落空，社會不可能安穩。……哪裡還有仁義？哪裡還有正人君子？
我和友人們這樣唏噓一番，但咱們卻不是憤世疾俗的一群。不錯，我們發問：道德是否已經變成死灰？然而人的德性有沒有復燃的可能？
我一時心血來潮，一口氣撰草了一連串的講題，作為一個小型研討會的議程。我跟著聯絡多幾位有學養而有社會承擔的友好，諮詢他們的意見，他們都一一贊同我的關懷，並認同討論的內容，只是開會形式及時間安排有待商榷。修改之後，再擬定一系列的公開講座，分六堂舉行，每週一晚，每次由兩人對論，另人輪流作主持。《時代論壇》樂於借出地方，負責宣傳及事務。我頓時歡迎《時代論壇》的朋友的協助，不但地點適中，並且中心可幫助接觸教會及院校外的在職專業人士。他們還提醒我，不要只是講、講、講，還要深入民心，最後有所行動。
有拜資訊科技發達之賜，更重要的是，各人心靈溝通暢順，一下子便安排了講員並確定講題及時間表。總題定為「道德已死？──德性生命的再思」──有意去刺激人去思想一個重要的課題。各講員（共十二人）出席講座一、二、三次不等（演講之外，充當主持），我本人則出席全六次（講兩次、主持兩次，其餘時間恭聽），所以任何人都能夠親自體驗全課程的進程，而我可以說，那是暢順的，不單是暢順，而且有演進，甚至變化多端。
我不妨再次重溫全課程的進程一下。
在時代（「後現代」、「現代」、「前現代」）的縱橫交錯下，傳統的倫理道德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了，可有沒有補回破舊寶物的可能？……其實文明社會不可無道德秩序，不可無德性的整全，即使是從較小的事情做起……原來品德倫理（既重品德又論倫理）自古已有（中、西文化），且珍品有之，有待重拾並發揚、刷新……政治也可設立道德規範並且政治人物也可有高人格，只是其間有無張力或有無協調的可能？……講到德性──這裡在玩弄玄學抑或尋求切實的學問？
論述有時可能進入過高或太深的層次，但我所得的印象是，討論不致於令人感覺沉悶。我的解釋是，第一，每篇演詞內容相當新穎；第二，有兩人對論，確保交流，有問有答；第三，講述不走入二分化的死胡同。
關於這第三點，在這裡補充一下。神學界／學術界圈子裡的討論常被約化的對立所用，例如政教分離、母權反父權、俗世對立神聖等等。這個座談會有一次到政治倫理，與其陷入政教分離的困局，不如從私德與公德的問題看，便較易明瞭信徒不可明哲保身，置政治道德規範於度外。另一次論及父權社會中建立的品德，如「君子」、「大丈夫」，與其攻擊全盤父權社會，不如變通思維或改用詞語，如「女中豪傑」，可保存女性同樣可美男士的品德。又有一次，講及「後現代」人反對傳統規範這些一成不變的為固定規律。流動的規範也可以是規範嘛！何必凡是規範都要被拋棄？這些都不是很了不起的論題，但因為講者思維靈活變通，死結便迎刃而解了。
這個座談會是不是很成功？我不敢說。第一，報名參加的人數不太多，只是十餘人，不過他們都是有教育水平的有心人，而且是專業人士，只要他們得到一點點的啟發，那已經是很好的開端。第二，講員的學養水準是夠高的，可能有時他們過於學術化，未能處處傳達令一般知識分子也明白的信息，不過，再說，只要聽眾聽得懂一、兩點，從而自發地開竅多幾點，那已經不錯了。第三，講員是有普世教會精神（ecumenical）又是有跨學科（inter-discipline）的學人，而且是思想先進（forward-looking）的。他們都是我的忘年之交（我比他們都年長），我遇著這班視野遠闊的青年學者，非常振奮（我亦為自己不甘落他們之後而自豪），唯願我們都不停留在講、講、講的階段，而能夠進一步幹、幹、幹！
（編按：上述座談會的內容正由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中心整理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