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太是小學老師，從她口中聽過這一幕。
「開『冷氣』吧！」
「對啊！剛上完體育課，很熱啊！」
身穿羊毛外套、厚厚校褸的學生的「呐喊」聲此起彼落。
「其實外面都不是太熱，只得十六、七度，根本不用開『冷氣』，開風扇也可以。」一個滿面通紅的學生馬上反駁說。
「當然不可以啦！我們『畀左錢』交學費，包了冷氣，隨時可以用，我媽媽也這樣說！」一學生只穿了一件棉質冬季運動服，臉龐白如雪，找不到一滴汗珠，理直氣壯地「教訓」了我太太和同學一頓。
「驚死蝕底」這心態植根童心。懶理是否有需要，不管以後棄之不用，總之「用左先算」。付出了努力（當然包括金錢）而得到成果（當然包括報酬），是香港社會從小一直被灌輸的人生大道理，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定律。然而，這是否放諸四海皆準？「畀左錢」真的可以「任人魚肉」？相信他這「信念」會越來越變得牢不可破，因身邊人會不斷提醒甚至強化他「信念」的真實性。「我媽媽也這樣說」就如鐵般的事實告訴我們，身邊人特別是重要的親人的思想和行為，可如巫師的咒語毒害我們的下一代。從不擔心他長大後會被人「搵著數」，反而擔心他會對別人、對社會「算得太盡」，結果「緣份必早盡」。再者，所謂青出於藍，倘若他們有下一代，試問我們的社會，我們的世界會變成怎樣？
兒童節不再兒童，在這「去兒童化」（de-childrenized）的社會裡，成人的生活習慣成了兒童的遊戲規則。兒童可以不接受老師的遊戲規則，卻很難逃得過父母的家庭教育。當兒童懂得擺脫成人世界，世界便少了一名兒童。童心往往是成人於優閒時口中所希冀的，到他們面對抉擇時，往往將埋葬了的童心繼續撥上一層土。
兒童是耶穌所鍾愛的，祂曾拉著一個小孩子說過：「誰若想居首位，就必須居於眾人之末，做大眾的僕人。」當時亦有人給耶穌領來小孩子，要求祂撫摸祝福他們，門徒見了竟叫他們快快走開。耶穌一見竟生了氣，就對他們說：「讓小孩子到我跟前來，不要阻止他們！因為上帝的國正屬於這樣的人。我實在告訴你們：誰若不像小孩子一樣接受上帝的國，決不能進去！」（可十：13-15）上帝的國是為有童心的人預備的，成人卻將童心一直埋沒，只能生活在成人的監視之下，甚至進一步將兒童「變成」成人，奪去了他們進天國的通行證！
正享受冷氣的學生如何了？太太說，學生漸漸感到冷了，主動要求關掉風扇，把脫下的外套慢慢穿上。這個在極度物質主義之下成長的可憐犧牲品，黯然地垂下頭來。相信他不是覺得丟臉子，而是對他行之有效的信念來了一次狠狠的衝擊。
年三十晚返家吃團年飯，我媽媽也這樣說：「這是個沒有兒童的年代。」此時，想起官崎駿所創作的動畫就是想勸成人給予孩子空間，讓孩子成為主體。或許，我們應該看看官崎駿的動畫，從而體會他所說的：「童年不是為了長大成人而存在的，它是為了童年本身、為了體會做孩子時才能體驗的事物而存在的。」我們的社會有沒有締造孩子的自主空間，體驗真正屬於孩子的童年？在今個兒童節，讓我們多點反省。
（本文為香港基督徒學會「新生神學人──民間先知」信徒培育計劃的「民間講章」作品。詳情可瀏覽http://www.hkci.org.hk）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 ，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7.3.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