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第一○一四期〈從「鄺廣傑回應聖公宗同志爭議」說起〉一文中,理思君表達了對鄺廣傑主教有關同性戀問題的質疑,並認為「為了『分別為聖』(分開出來被神使用,及不使真道模糊)而作的『分裂』其實是絕對有需要的和應該的」。關乎前者已有多番的討論,筆者不打算在本文處理,然而對於後者,本人認為極對有可相榷之處。
歷代教會的分離現象
理思君認為:「在導人正確認識神及導人活於神旨意的教會總不應分裂,然而,可導人不正確認識神,又或可導人扭曲及違逆神旨意的『教會』卻應作『分裂』。」這種分離主義的主張和立場,其實在教會歷史上屢見不鮮,隨處可見;因為從教會建立開始,就已經就著教義有多元而不同的理解,從而也造成了教會多次的分裂。
如使徒行傳第十五章就記載了第一次的大公會議,討論的焦點正是源自猶太與外邦信徒對福音的不同領受(1-5節)。在早期以猶太使徒為中心的耶路撒冷教會來說,這的確是一個信仰上的重大衝擊:福音可以有基於不同種族性的理解和實踐嗎?經過真誠對話及虛心商議後,大會的結論是,外邦人可以不用勉強行割禮及遵守摩西的律法(28節),從而不但充實和豐富了對福音的理解,也和平地解決了猶太與外邦信徒間可能導致的分裂。
然而好景不常,教會中如上述有關各種教義上大大小小的紛爭從未止息,也不是每次都可以像耶路撒冷會議般達成共識。結果第一次嚴重的分裂在一○五四年發生,東方教會(正教)與西方教會(羅馬公教)經過多年的各種內外爭拗後互相開除對方教籍。跟著第二次重大的分裂,就是一五一七年馬丁路德的改教運動後分裂出成為新教。其後新教內部也因為不同的教義和信仰理解而分裂成不同的宗派,而從這些宗派又分裂為更多的宗派。
由分離主義成來的分裂成為了教會的常態,合一好像變得愈來愈遙不可及。然而直至上世紀初,一些信徒與教會領袖都開始作出反省及行動,推動普世合一運動,正視過往二千年來教會分裂的狀態。儘管百多年來合一的進程仍舉步維艱,反對的聲音也一直存在,然而基督宗教內各傳統間至少已開展了真誠的對話,從而減少了彼此一直以來的敵意,而且也已經有著少數積極的行動和成果(如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是源於上世紀二十年代由多個宗派合一而創立、香港循道公會及香港衛理公會兩個同宗的教會於一九七五年結合而成香港基督教循道衛理聯合教會)。
普世不少的教會都逐漸明白到,無論其它宗派或信仰傳統在真理上有多大的分歧,我們都不可能也不可以否定對方都是上主的教會,都是認信及傳揚同一上主、在同一聖靈下洗禮、同領一個聖餐;儘管彼此在教義及經文詮釋上仍有相當重大的分歧,然而我們不應該也不能夠否認對方亦是真誠追隨基督的門徒,而新教的宗派傳統也正好說明,在重大至聖禮等的教義和實踐上有所分歧,我們都可以互相尊重,互相承認。誠如鄺廣傑主教所說:「即使大家對信仰有不同詮釋,我們也能共存。」
分裂本身是失敗的見證
合一的道路的確相當不容易,所以理思君也質疑鄺廣傑主教「盼以對話替代分裂」、「盼彼此在同性戀問題上找到一個共同基礎」等期盼是否不太實際。因為在這課題上,至為關鍵性的是何謂「共同基礎」,以及若就經過坦誠及足夠的對話仍沒結果,又應該如何處理?
筆者同意最近一次有關「華人教會正統信仰」的講座上某講者所說:「非此即彼的態度有時是需要的」,然而更認同他的觀察:「導致真誠基督徒之間的分裂,往往不是涉及如斯戲劇性的抉擇。」他進而加以說明:「異端(Heresy)分為三層次:一、關乎三一論、基督論和救恩論等重要議題的異端;二、以宗派或傳統為判準的異端;三、生活文化異端(如敬拜形式之爭)。」明顯地,「第一層的確有將人推離基督教信仰範疇的危險,第二層卻不一定與第一層有關,至於第三層有時更具誤導性,然而不同的基督教傳統談到異端時,有時卻不會如斯細分。」(編按:該報道見本報網站「每日快拍」分頁,二○○七年一月廿八日消息。另可參今期專論之節錄。)若然的話,同性戀則只會是第二或第三層、而不歸屬於第一層的論爭。所以隨意輕言要為了「分別為聖」而在真誠基督徒之間造成「分裂」,非但不是深思熟慮的主張,甚或是不負責任的。相反地,在這課題上,我相信「多元」、「包容」、「合一」仍是在首要的信仰優次考慮,才可以不必要地放大彼此的分歧,錯誤地上昇成為第一層次之爭。
更重要的是,合一不只是一個命令,更是一個在基督裡已成就了的現實(約十七),這才是合一的真義,也是我們的「共同基礎」。所以我們要在聖靈的引導下謙虛地學習活出這個已成就的真理,而彼此間的分歧應視之為一次如使徒行傳十五章的學習及反省機會,對於教義與實踐上的不同,我們都要非常謹慎地處理,提醒自己要保持耐性及氣度,以真誠對話及虛心討論為基本原則。若然分裂真是無可避免的,也必須是在最後無可選擇時才採取的決定,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因而視對方不是主內的家人,是陌路人,甚或是要攻訐的仇敵,更絕對不能隨意及不自覺地僭越上主的位置,指斥對方是在扭曲及違逆神旨意,進而從所謂的「分別為聖」角度(因而就是我比你聖潔的自義立場)來合理化分裂的行為。
分裂本身就是一個失敗的見證,而不是可加以誇耀的勝利。任何人在提出以諸如「分別為聖」角度來合理化分裂的主張以先,都必須要嚴肅地正視主耶穌基督有關麥子與稗子的教訓:我們是否要不遺餘力地把稗子拔出來嗎?不,恐怕連麥子也會被拔出來了(太十三:24-30)。
不錯,我們要向真理說「是!」,然而對於分離主義,我們也要說「不!」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