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常聽別人的得救見證,你大概會有一種認識──多數人是在逆境、憂愁,甚或危難中信主的。正如教會在歷史的困苦中愈發興旺,信心通常是脫疤後長出的那塊新肉。世人視作倒霉的,原來可化作新生命的契機,可見俗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是有其道理的;只是這個「福」,遠遠超乎我們的所想所像。
耶穌深知,一道傷痕是救恩絕佳的開埸白。但他的目標不是傷痕本身,而是那未曾識他的新娘。當然,「新郎新娘」是個比喻,指上帝以「仁義、公平、慈愛、憐憫、誠實」聘娶世人為妻,與其建立一個直湧到永恆的盟誓(參何二:19)。約翰福音的第一至第四章亦隱含著這種意思──第一章以將神「表明出來」的耶穌為序,薦出後來的婚禮之男主角;第二章以在迦拿發生的婚宴突出婚姻的主題;第三章描述施洗約翰作為男儐相的喜悅;最後,第四章四十六節以「耶穌又到了加利利的迦拿」作結,遂形成了一副恰恰把婚姻這個比喻夾在其中的框架。
如今只欠新娘了。耶穌與她的邂逅,是發生在一口井旁(約四:1-42)。井,是令人難忘的老地方,是因為雅各在井旁初晤他後來的妻子拉結(創廿九),也由於摩西正在此處因拔刀相助而獲西坡拉作妻(出二)。那被稱為雅各井的,更是耶穌「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的一厥印記。他先以身作則,於往北的路上,「故意經過」被猶太人視為不潔淨的撒馬利亞;(這條其實是順路,只是普遍猶太人「故意避經」而繞約旦河東岸上加利利罷了。)然後在基利心山腳(即Mt. Gerizim,位於古時的示劍,現今的納布盧斯市,是撒馬利亞人之聖殿所在地。猶太人和撒馬利亞人正因對聖殿所在地和互相的襲擊聖殿行為而結下怨仇。)的雅各井旁開口與一個撒馬利亞女人交談,更向她要水喝。而這個女人「素來所行的一切事」,他都知道。
別說在當時的文化背景下女性的地位是多低微,光是身為撒馬利亞人中的一個惡名昭著的女人就夠她一世做同胞眼中的賤民了。
須注意的是,猶太人和撒馬利亞人並不是字面上的完全「沒有來往」,否則門徒便不大可能進城向撒馬利亞人買食物了。猶太人只是普遍認為不得與撒馬利亞人共飲一瓢,因為後者被他們視作是不潔淨的。這樣看來,在沒有打水器具或其他喝水的容器之情況下,耶穌要贏得新娘的決心可謂毫無保留的。然而,耶穌曉得這個新娘是帶著傷痕的。他雖不是光為這傷痕而來,但這傷痕是怎樣也不能在婚前與新娘分開的。他實在是愛她的全部。
回望過去三十年來華人差傳的穩步發展,人們可以找出許多說法,如社會漸趨穩定、教會本土化、經濟起飛等。但當你細察一九七六年以前的整個中華民族之命運,你就會發覺我們正是那個傷痕纍纍的撒馬利亞婦人,守候著基督耶穌的憐憫。只不過當我們認罪並立志信靠基督後,主給我們的盼望使我們能夠向世人大聲疾呼,說「你們來看!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可這次的我們,應是那麼坦然無懼的宣稱:衪就是基督!
未敢遺忘的,卻是記載在約翰福音笫三章的另一個新娘──尼哥德慕。此時此刻的中華民族,或許更需要記住他,因為他與耶穌的對話不斷提醒著日益自大的我們,人的能力和優秀總有一個極限;令人悲哀的是,倘我們不悔改不回轉,歷史將以不同的形式不斷重覆,狠狠地教訓我們,宛如那史無前例般殘酷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徹底粉碎迴盪於歐洲近兩個世紀的世界改良論一樣(Meliorism,認為社會具有變得更好的內在傾向和人類有力量促使其改善的信仰或學說)。
或許上帝透過使徒約翰將尼哥德慕及撒馬利亞婦人與主邂逅的事件並列,是要讓我們真知道,人的高處絕不會高於神救贖罪人這個「永古隱藏不言的奧祕」,又人的低點斷不能使神滿有大憐憫的救恩之手放軟。而每個民族在不同時代都有它們自身的尼哥德慕和撒馬利亞婦人,時而突顯其一,時而出現兩者的混合。再者,我們在給神聘娶的同時,必須常以為主做見證為極樂之事,好叫世人無不口稱:「現在我們信,不是因為你的話,是我們親自聽見了,知道這真是救世主。」
由親愛見神到在人前作見證,讓他們得以親自聽見,可算是耶穌和撒馬利亞婦人相遇的一場大團圓。又有說認識神和體會十架的真諦乃用一生所作成之「得救的工夫」,然則,差傳應該是一泉永不止息的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