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當代中國教會靈恩現象，與海外靈恩教派傳入有關：
中國大陸家庭教會，自八十年代開始受香港復興教會包德寧牧師、以及臺灣的敬拜中心陳公亮牧師等的影響，有不少省份的家庭教會走上靈恩追求的路。 此外，還有分散在全國各地自然形成的靈恩派教會。 近年還有從新加坡、韓國、菲律賓、北美的靈恩教會系統投入。
工場觀察：
──不少時候有大量金錢或其他資源的輸入
──當靈恩被介紹進入一個教會體系，往往引起教會分裂
──將靈恩經歷形式化和組織化的傾向，尤其是常常會以說方言為判斷標準
二、五十年代以前的中國教會靈修傳統：
1. 在教導方面：以聚會所最多，包括翻譯賓路易師母的著作，倪柝聲的《屬靈人》和其他聚會所人士的著作。
2. 在山東宣教十分有成效的長老會宣教士倪維思流傳一篇分辨邪靈和趕鬼的文章，可能是在宣教的工場體驗的分享，以倪氏的山東經驗歸納關於如何拓植教會的《倪維思五原則》成為韓國復興的基礎，但是被中國的長老會所排斥，卻被聚會所吸納。
3. 帶動華北大復興的孟得遜教士為復興禱告中經歷屬靈爭戰；在她影響下由浸信會柯理培牧師大力推動的山東大復興中有趕鬼的案例。
4. 內地會的席勝魔牧師倪維思有很多趕鬼禱告，幫助人戒毒的經歷。
5. 聚會所發展前期有許多屬靈爭戰的見證和經歷，以造就和福音故事方式流傳。
6. 宋尚節的復興運動中也處理過鬼附案例。
7. 《天外異象》一書介紹神召會貝開文牧師廿世紀初在雲南代禱中經歷復興和趕鬼事奉。
8. 內地會富能仁牧師在雲南事工，代禱爭戰而有突破，多人歸主。
歸納觀察：
──除了山東大復興以外，其他大部分是比較零散，甚至個別的經歷。
──跟傳福音和教會復興有密切關係的，常常牽涉趕鬼或所謂爭戰禱告。
──沒有特別提起說方言的情況。
三、從解讀問卷看中國教會靈恩派與非靈恩派的差別：
A 為偏靈恩派
B 為非靈恩派
5－1從非常認同至非常不認同
每答案的訪談人數平均十人
甲）對靈命好的看法：
4. 屬靈人是「裡面」的光景好，不強調追求（世界）知識的人。A5/B3
5. 屬靈人的靈命成長要藉由讀經、教義教導、實踐教義、教會生活來獲得。A3/B5
6. 屬靈人的靈命成長是看被主觸摸的經歷多少而定。A5/B2
解讀：靈恩派比較不以知識和教義為重，而重視經歷。
15. 屬靈人會講真方言、唱靈歌。A5/B1
19. 有恩賜的人就屬靈，恩賜不會給不屬靈的人。A5/B3
解讀：靈恩派認為說方言、唱靈歌是屬靈的記號，因此，有靈恩就是屬靈。
16. 信主時間長短與屬靈與否有關。A2/B4
解讀：靈恩派似乎暗示獲得靈恩是達到屬靈地步的捷徑。
17. 重生得救的人就是屬靈人。A3/B1
18. 信耶穌的人就是屬靈人。A5/B2
解讀：靈恩派對屬靈的定義似乎是有沒有聖靈內住，而不是基督品格養成的成聖。
乙）對靈恩的看法：
1. 聚會時唱歌跳舞，台上台下打成一片，因神同在，因救恩的喜樂而歡喜雀躍。A5/B2
2. 有恩膏的領袖按手叫眾人「倒下」，倒下的人遇到聖靈了。A4/B2
解讀：靈恩派不拘緊，重視表達，並群體互動。
3. 常舉辦權能醫治大會，很有果效。A5/B1
12. 舉行萬人聚會強調集體認罪悔改、合一宣教行動。A5/B3
解讀：靈恩派重視大型活動的力量。
5. 方言禱告比較有能力，因為和聖靈直接溝通。A5/B1
6. 聖靈充滿的人才有趕鬼的能力。A5/B3
7. 有靈恩的人傳福音才有果效。A4/B2
8. 比較「擺上」，比較合一熱心奉獻支持宣教。A5/B3
解讀：靈恩派以直覺的感受經歷聖靈
4. 講方言的恩賜可以追求而得。A5/B2
9. 常常敬拜讚美大聲禱告有助於得著靈恩。A5/B2
解讀：靈恩派注重在靈恩追求中人的主動性
丙）屬靈爭戰的意思：
1. 屬靈爭戰是指對付內在的老我。A2/B5
4. 屬靈爭戰靠禱告宣告基督已得勝。A5/B1
8. 屬靈爭戰是與靈界黑暗勢力對抗。A5/B3
11. 屬靈爭戰是打敗靈界的（屬惡魔）的勢力。A5/B1
解讀：靈恩派對屬靈爭戰的了解是靈界的權能問題，靠宣告基督得勝的權能來解決。
歸納觀察：
在型態與認知上，中國教會的靈恩派與海外常常遇見的情況沒有基本分別：
重視直接獲得，缺乏養成過程
重視表象呈現，缺乏深層反省
重視團體動力，缺乏個別獨處
容易找捷徑，拒絕下工夫
四、中國教會的特別處境：
甲）三自與非三自
三自教會體系內不容易允許靈恩運動的興起，因為在政府的掌控下，目的是不能讓教會太大的發展，而靈恩運動正好有突破規範的基本傾向。
乙）邊緣化與反邊緣化動機
對於在社會生活中處於邊緣的人而言，靈恩的追求可以為自己找到在群體生活中的定位，由於靈恩的追求並不要求一定而且漫長的學習過程，得到「恩賜」等同使自己地位立刻提升，這也是最可能讓靈恩的追求變質的原因。
丙）靈恩與民間宗教化問題
在比較極端的情況下，缺乏真理的規範與教導的靈恩追求，都有可能成為一種民間宗教式的行為，就是說求得靈恩變成經歷「靈驗」的工具，是典型的尋找得到自我滿足（self-seeking）的行為。如果沒有對於靈界細心察驗，恐怕將成為邪靈有機可乘的運作空間。
忠告：
敏感於靈界的權力架構，但避免過度把事情單一靈意化處理
容易向聖靈開放，但需要聖道的規範
經歷轉化為生命成長的累積，需要反思和整理的過程
需要對主流社會有持平的態度和關懷，避免信仰極度主觀化和邊緣化（integration and engagement）
五、中國教會的聖靈工作
靈恩運動在二十世紀對教會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從積極面來看，這運動提醒了傳統教會聖靈的動力的實在，雖然不是所有教會都願意接受靈恩，但是卻不能否定這影響，從敬拜讚美等聚會形式到醫病趕鬼能力的彰顯。在中國的教會，面對靈恩的議題，常常有兩極化的回應，要的是全盤接受或者是全盤否定，至使教會產生分裂。問題在於對靈恩現象抱持不同態度，贊同靈恩的認為靈恩可以帶來更新復興，反對的覺得靈恩難以控制，而且容易出現極端狀況。這些問題也許可以歸咎對於靈恩的片面了解，忽略聖靈工作的整體性。也許我們應該從上帝國度的眼光來看靈命、靈恩與屬靈爭戰的關係。教會歷史中靈恩活動的型態常與當時的環境相關，二十世紀開始的靈恩運動到底反映了甚麼歷史環境呢？是否有抗衡普世性世俗主義的可能性？
就今日的中國社會而言，世俗潮流越來越嚴重，威脅包括（一）物質主義﹔在日常生活中以物質為追求目標、（二）唯物思想﹔沒有屬靈世界的世界觀、（三）民間宗教﹔沒有經過分辨的信仰。超然性的靈恩的確可以提醒我們除了物質世界以外，還有屬靈的世界，不過中國教會對於靈恩的接受也必須經過分辨，不然很容易給仇敵魔鬼留了地步，讓民間宗教元素參入純正的信仰當中，最終恐怕導致信仰民間宗教化的危機。
對於靈恩問題，我們認為靈命與靈恩之間雖然沒有直接的邏輯必然性關聯，正如有靈命問題的哥林多教會卻有各樣聖靈恩賜的彰顯（林前一：4-5），但是在教會成長的前提下兩者則有「統合的相關性」（integral correlation），就是靈恩的運用是為使教會有整體的成長，而教會成長與教會個別肢體的成長必定同時發生（弗四：11-16），事實上我們有理由期待靈命的豐富可以導致靈恩的有力發展與善用，相信這是保羅提出能夠聯絡全德的愛是最大的屬靈恩賜（林前十三：1-3），因此需要提倡個人和教會重視靈命更新，和真理的教導，並且對於靈恩抱持「群體性」、「基督性」、「分辨性」、「開放性」的態度。「群體性」是以群體益處作為優先考量，而並非突顯個人的才能，當以愛心彼此聯絡，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弗四：3）；「基督性」指以基督啟示的真理為規範，因著聖靈從父而來但同時藉著基督而出，所以生活效法基督模樣，恩賜按著基督的道而運用，爭戰也是奉基督的名達成；「分辨性」是從真理判斷靈恩的真偽，因為凡靈不可盡信，總要察驗是否從上帝而來（約壹四：1）；「開放性」則在不違背真理下有自由，聖靈的工作是活的，會按照情況而調整，我們必須允許這可能性。
耶穌基督給予的大使命中是帶著應許的：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廿八：20）。同在是藉著聖靈的同在，包括了聖靈的引導和保守。通過持續宣教的事奉，相信聖靈必常保守帶領基督的教會在健康的路上走，在上帝恩典下面對的屬靈爭戰，都會因著靈恩的善用，使個人和教會的靈命得以同步成長，故此，宣教便成為維持教會活力的重要良方。
- 陳宗清，〈靈恩運動縱橫談〉：http://www.cclw.net/soul/leydzht/leydzht.htm。
- 朱柬，〈中國宣教與屬靈爭戰〉，《中國與福音學刊》第四卷第一期：靈命、靈恩與屬靈爭戰（2004.1-6），頁53-54。
- 陳漁，〈靈命、靈恩與中國教會〉，《中國與福音學刊》第四卷第一期：靈命、靈恩與屬靈爭戰（2004.1-6），頁14-17。
- 李錦綸，《道成肉身救贖源──獻給中國的教會神學》（台北：中福出版社，2006），頁223-232。
（李錦綸為中國福音會會長。本文為作者於二○○六年十月十四日中國福音會香港分會主辦「靈恩運動與中國教會」研討會的發言稿。蒙主辦單位允准刊載。研討會講員尚包括楊慶球及劉達芳。）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6.1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