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黃錫木博士與羅慶才博士合寫的〈從聖經研究看近年聖經出版〉（下簡稱〈黃文〉）一文，共五篇分於二○○六年四月十六日至五月七日，在《時代論壇》連載。該文有些地方頗有見地，也有一兩處旁徵博引，實在花了不少工夫和心血，很值得讀者細讀回味。但該文也有大部分的評論，特別是批評環球聖經公會（下簡稱「環聖」）的出版，有許多立論不正，選料失誤，又相互矛盾，因而造成混淆。唯恐誤導讀者，特別是使環聖遭受無妄之傷害與損失，我們認為有必要一併糾正澄清，以正視聽。現將仔細察証，分點回應如下：
（一）〈黃文〉似有意極力替《和合本》提高身價，甚至建立權威，在有意無意間誤導讀者「將《和合譯本》視作『無誤的聖經』」，果真這樣，後果是嚴重的。〈黃文〉又擔心「許多聖經出版商出版的《和合本》」都分沾了「神性」和「權威」，於是千方百計地，將《和合本》切割成為兩種，以茲區別。一種是〈黃文〉所指的「一九○六年至一九一九年間出版的《國語和合本》或《官話和合本》」，另一種，從〈黃文）的字裡行間看來就是指一九一九年之後出版的「不同版本的《和合本》」。他們的努力，顯然不只是失敗，而且是弄巧反拙了，因為他們將兩者搞得更加複雜混淆不清了。
首先，〈黃文〉所說：「指一九○六至一九一九年間出版的《國語和合本》或《官話和合本》」的這句話，似有意誤導讀者以為在這段期間只出版了一本《和合本》，每本每版都是一字不改一模一樣的標準版。當然，也有可能是〈黃文）作者根本忽略了這方面的資料，才會誤導讀者。其實這期間出版的《和合本》真是五花八門不一而足，不下數十個本目。現僅列出以下數種不同的版本：
一九○六年出版的四福音修訂版（Union Version）
一九○七年出版的新約全書修訂版（Union Version）
一九一一年出版的約伯記官話（Union Version）單行版本
一九一一年出版的新約全書再次修訂版（Union Version）大字印刷版本
一九一四年出版的舊約五經官話（Union Version）單行版本
一九一五年出版的詩篇官話（Union Version）單行版本
一九一六年出版的創世記官話（Union Version）單行版本
一九一九年出版的新舊約全書官話和合本
這些版本不只包裝、尺寸大小、封面設計有很多不同，就連內文也互相有所出入，並不統一。從某個角度來說，這些版本也是〈黃文）所說的，都是「不同版本的《和合本》」而已。再以下列的例子說明：
詩篇廿三篇：
一九一五年版的譯作「……你用油膏了我的頭，我的杯滿溢。」
一九一九年版改為「……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褔杯滿溢。」
加了原文沒有的「褔」字，句子是美了，但卻局限了原文的涵意，譬如可能含有的喜樂之杯、贏得勝利的杯等。
詩篇九十：1
一九一五年版的譯作「……從永遠到永遠你是上帝」；
一九一九年版錯改為「……從亙古到永遠你是上帝」。
把重覆兩個「永遠」其中之一，改為「亙古」也許會增加了文采，卻將神學觀念改變了。原本是無始無終永遠到永遠的神，一改就變成是有開始的「亙古」，有始無終的神。
創十九：5
一九一四和一九一六年版都一樣譯作「……把他們帶出來，我們要與他們交合。」
一九一九年改為「……把他們帶出來，任我們所為。」
原本是明確指出同性戀的侵犯性。經過潤飾後，就模糊了主題，這就所謂的翻譯大忌──因辭害意。像這樣的例子，還有不少，限於篇幅，只能點到即止。
從以上一些例子，不只讓我們了解，譯本是個沒有止境的進程，同時我們可以看出一九一九年《和合本》最後的完稿，並不完美，仍留下不少瑕疵，有待修正。所以不該以它為絕對的標準更不該賦予無上的權威。
這些版本之間的關係錯縱複雜，就連資深的研究員，都因不易理清，而大感頭痛。如果未經深入探討和研究，就這樣概括籠統又輕率地呈獻給讀者，徒讓他們增加更多疑惑與煩惱，完全於事無補。若〈黃文）硬要將《和合本》作無謂的分割或區別，會是絕對沒有必要，也是非常不智之舉。
（二）〈黃文〉對環聖出版的《新約聖經──新譯和合雙排版》（下簡稱《新約雙排版》）有幾處誤評，茲分點糾正如下：
A.〈黃文〉說「《新約聖經──新譯和合雙排版》是《新譯本》和另一個《和合本》版本的並排版，序言中亦說明這就是一九一九年的《和合本》」
在我們同工再三核對後，特此鄭重聲明：《新約雙排版》的出版序內，並沒有〈黃文〉所說的說明「這就是一九一九年的《和合本》」，希望〈黃文）的作者拿出聖經學者的風度，可以就其誤失，作出公開糾正，免得混淆視聽誤導讀者。
B.〈黃文〉批評《新約雙排版》時又說：「哥林多前書十五章33節：『你們不要自欺，〔濫交是敗壞善行。〕』，文中〔濫交……〕一句中的引號是這版本加上的，原來的《和合本》是沒有的。」
在此我們有必要向讀者澄清，由環聖出版的《新約雙排版》在《和合本》欄裡的譯文，這一節是完全依照原來的《和合本》，並沒有加上引號，而加引號的是《新譯本》那邊的經文。〈黃文〉作者可能引用了別的機構早前的出版。甚為遺憾！
C.〈黃文〉接著說：「我們不明白為何出版社要在這裡加一個引號，是因為《新譯本》的原故？抑或是什麼呢？」我們既是《新譯本》，舊的譯本有錯有漏的地方當然不必步其後塵。《新譯本》既依照原文翻譯，能有更準確更好的譯法，當然可以自由選用，用不用引號應該跟《和合本》完全無關。這樣淺顯的道理，不該有任何讀者會不明白。關於為什麼要加引號試補充以下資料，或有助讀者澈底明白。
以下六本重要的英文譯本都在「濫交……」這一句話加上引號，沒有一個譯本是照原來的《和合本》的：
NKJ Do not be deceived: “evil company corrupts good habits”
NAS Do not be deceived: “Bad company corrupts good morals”
NEB Make no mistake: “Bad company is the rain of a good character.”
JB You must stop being lad astray: “Bad friends ruin the noblest people.”
ESV Do not be deceived: “Bad company ruins good morals.”
NIV Do not be misled: “Bad company corrupts good character.”
此外還有《呂振中譯本》、《當代聖經》、《思高譯本》和《現代中文譯本》等四個中文譯本，也都採用引號。看來《和合本》的譯法，充其量只是一個選項，而不是絕對的標準。該文兩位作者，似乎沒有什麼充分理由強人所難，硬要別人跟隨《和合本》。再補充以下一點資料，深信讀者必會更確定地明白，《新譯本》加引號是有充份理由的：
海天書樓出版的《聖經啟導本》P.1650 對該句很肯定地註釋說：「〔濫交是敗壞善行〕為希臘劇作家門安德（Menander，主前三四二至二九二年）作品中的一句話……保羅講道和著作，偶爾也引用民間的作品。」
聖書書房由于力工博士編著的《聖經助讀本》把「不要自欺」這整句話，都註釋說：「出自希臘的格言。」
更新傳道會出版的《聖經新國際版研讀本》也認為這一節是：「錄自希臘詩人門安德所著喜劇《泰阿斯》（Thais）中的一句話，哥林多人對其作品應有認識。」
依照這三本研讀聖經的解釋，加上引號，才是大多數人的共同看法。其實〈黃文〉也曾這樣的說過：「保羅引用其他人的話（有說是古時希臘哲學家的話），又或他早前講過的話。」所以，《新譯本》加引號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不容置疑。看來〈黃文）的作者凡事都以原有《和合本》為標準，似乎有意把它推到一個絕對權威的地步，甚至將它神化了。這種非常武斷的立論是很危險的。
（三）〈黃文〉認為舊的《和合本》字旁加的小黑點，是不可以刪掉的，所以〈黃文〉說：「漢語聖經協會（前身為國際聖經協會）在九十年代亦出版了一個《和合本》版本。……大家都知道，《和合本》的譯者在翻譯上額外加上的字或解釋上不肯定的字旁，都會加上小黑點，以茲識別，但這版本卻刪除了這些小黑點。」
A.首先指出《和合本》在凡例中所說的是：「每逢字旁有小點……是指明原文沒有此字，必須加上才清楚，這都是要叫原文的意思更顯明。」這跟〈黃文〉所引用的：「……或解釋上不肯定的字旁，都會加上小黑點。」兩者意義上有很大的出入。是否〈黃文）所引用的不是出自原來的《和合本》，而是另一個「不同版本的《和合本》」？
B.〈黃文〉接著引用哥林多前書七章一節：「論到你們的信上所提的事，我說男不近女倒好。」說：「在原來的《和合本》中，『我說』下面原有小黑點，……然而，這版本卻把小黑點刪去，這會否陷《和合本》譯者於不義呢？」
至於會否陷《和合本》譯者於不義？這個問題最適當的是由《和合本修訂版》（下簡稱《和修》）的出版者來回答了。照我們看來，《和修》不只剛巧把林前七：1「我說」旁的小黑點刪掉，甚至把原來《和合本》新約全書中所有的字旁的小黑點，不理會是否會影響文意，「全部」都刪掉了。《和修》前言序言中也沒有清楚交代，為什麼要把原來《和合本》有的小黑點全部刪除。但我們發現它的前言卻這樣說過：「只在有需要修改時才作出修改。」又說：「長達二十多年的修訂過程中，同工們……仔細推敲，反復琢磨……」根據這兩句話來推測，大概在負責《和修》的聖經學者心目中，刪掉這些小黑點，應該是有需要又合宜的，應該也不致陷他人於不義吧！
C.〈黃文〉一方面，只因「偶然」發現漢語聖經協會的出版，刪掉了舊和合本原有的字旁小黑點，就很嚴厲批評甚至扣以可能「陷《和合本》譯者於不義」的大帽子；另一方面，對另一個大機構，聖經出版商的產品《和修》，雖然出現完全一樣的情況，卻似視若無睹而不去評論。其實〈黃文）中一位作者曾任國際聖經協會（漢語聖經協會的前身）研究和出版的總編，現任美國聯合聖經公會的翻譯顧問，很難推說對另一個機構動態毫不知情。如今竟允許這種重此輕彼，採用兩種法碼的評論出現，實在不易讓讀者接受。
D.關於〈黃文）所指的字旁小黑點問題，事實上一九一九年出版的《和合本》，其本身處理得也不盡理想，（當然其他的譯本也都不易掌握）。加了字，忘加小黑點者有，加了字也沒有忘記加小黑點，但卻局限了原來的意思，或把原意更改了的也不少。以下的例子可以說明：
a.太十一：29 「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
b.提多一：7 「不因酒滋事……」
c.彼前三：19 「他藉這靈曾去傳道給那些……」
d.啟十四：13 「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
這四句中按序「的樣式」、「因……滋事」、「道」和「的果效」，都是原文所沒有的，按《和合本》的規矩，都應該在字旁點上小黑點，以茲識別。可惜《和合本》並沒有作到。事實上，《和合本》的譯者或負責潤飾中文的華人，這四處加的，反而局限、超越或扭曲了原文的意思，多多少少有誤導的成分。這正是《和合本》美中不足之處。
（四）〈黃文）在左批「漢協」右判「環聖」之餘，沒有忘記替自己所屬機構推出一點點免費宣傳。還拿學術來包裝廣告，實在使人驚訝又不能不佩服。請看看他們怎樣宣傳。
〈黃文〉說：「倘若這譯本（筆者按：是指漢協出版的《聖經‧青年靈修版》（下簡稱《青修版》）能配合如《現代中文譯本修訂版》（下簡稱「現中修」）的譯本，那就是最好的配合了。」
有一位廣告專家曾說過：「在適當的時機，放上一句精簡適當的廣告辭就可收到宣傳的果效了。」
為甚麼《現中修》是最好的配合呢？〈黃文）作者並沒有好好交待，事先也沒有依照遊戲規則，公平地把《現中修》擺出來，像嚴格批判其他版本那樣，好好的仔細地評論一番，就這樣冒然硬推銷出來，這種手法跟五篇連載長文的整個作風，格格不入，使人納悶不解。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有義務提出以下有關《現中修》的資料供讀者參考，也算對〈黃文）語焉不詳的地方略加補充，免得讀者不慎被誘導往一邊傾斜。
A. 《現中修》是由聯合聖經公會主導，為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共同使用而翻譯的一個版本。照趙維本博士（現任新加坡神會院教授）所著的《譯經溯源》第九十六頁所說：「《現中》是一部有天主教學者參與譯文審閱工作的中文聖經。這是兩教派人士在聖經中譯一事上正式合作的開始；結果也對促成日後基督教和天主教兩教派人士再度合作，進行《合一譯本》的翻譯工作，產生了積極一面的影響。基督教與天主教人士能夠達成合作的共識，與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三）積極倡導合一運動有不可分割關係。」那麼，鼓勵採用《現中修》是否也在間接嚮應教宗提倡的合一運動呢？教牧同工不該掉以輕心。
B.《現中修》採用了一種稱為「意義相符，效果相等」的意譯的原則，譯者根據 Today’s English Version 譯成中文。據說這種「意義相符，效果相等」的譯法，強調「一個譯者必須把原作者的意思忠實地報導或傳達給譯入語（即目的語，target language）的讀者，使讀者從譯文所理解或感受的跟原作者對他們讀者所報導或傳達的符合。」理論歸理論，但《現中修》的實際情況並不盡然。
試舉以下例子供大家進一步了解這個版本：
《現中》／《現中修》約一：1
一九七六年版「……道與上帝同在，與上帝相同。」
一九七九年版「……道與上帝同在，道是上帝。」
一九八四年版「……道與上帝同在，與上帝相同。」
一九九五年版又改為「……道與上帝同在，道是上帝。」
從上文顯示，《現中》和《現中修》所譯述的耶穌基督忽兒跟上帝一樣，忽兒就是上帝，好像一直不斷在改變。這跟希伯來書十三：8所說的：「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截然不同。難道它是另有所指？這樣搖擺不定的神學觀念，對於年輕學子恐怕有百害而無一益。是否值得大力推荐，實應存疑。
《現中》／《現中修》羅八：3
一九七五年版譯作「上帝差遣自己的兒子，使他取了跟我們的罪性相同的人性。」
一九七九年版譯作「上帝差遣自己的兒子，使他有了跟我們人相同的罪性。」
一九八七年版改為 「上帝差遣自己的兒子，使他有了跟我們人相同的人性。」
一九九五年版又改為 「上帝差遣自己的兒子，使他有了跟我們人相同的罪性。」（另加註說，或譯「取了跟我們相似的罪的肉身。」）
這一節譯文一忽兒「罪性」一忽兒「人性」，先譯「相同」後改「相似」。這應該不是使徒保羅的原意，不斷地改變而今是昨非；顯然是譯者摸不清使徒保羅的原意，也有可能是《現中》不同年代的版本的譯者，彼此間的看法不同，不只互相矛盾，還有〈黃文）所說的：「備受爭議的神學假設。」所以才產生了先後多種的說法。
再多舉一個例子：《現中》／《現中修》路六：32-34
「假如你們只愛那些愛你們的人，有甚麼功德呢……
假如你們只善待那些善待你們的人，有甚麼功德呢……
假如你們只借錢給有希望償還的人，有甚麼功德呢……」
無論是一九七五、一九七九、一九八一、一九九五年出版的《現中》和《現中修》都是保持這樣的翻譯，一個字也沒有改動。可見這是這譯本相當肯定的神學立場。可是，這譯法竟跟天主教和守望台（耶和華見證人）的聖經不謀而合，一樣或相似：不是採用「功德」就是譯作「功勞」。這很可能都是受到佛教的「功德」思想的影響。這跟我們傳統的信仰，救恩是白白得來的，大有牴觸。年輕讀者不能不特別注意。
〈黃文〉認定《現中修》跟《青年版》是最好的配合，唯一的理由就是作者所說的，「譯本的淺白易懂是非常重要的」。筆者認為一個聖經譯本，譯文「淺白易懂」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譯文要準確，內容的信仰必須純正，免得誤導年輕人陷入歧途。
〈黃文〉在批評其他版本時，廣從「釋經學」、「靈修法」、「歷史」、「神學假設」、「聖經作者原意」、「中文句法」和「現代觀念」洋洋大觀的角度著手；但對《現中修》就完全不提這些，特別是關乎信仰這方面，這很難讓人接受。
台灣有位護教忠僕李巴拿長老曾著有《認清最大的毒物──〈現代譯本〉》（下簡稱《認清》），內容廣泛又詳盡地指出《現中》爭議之處。
已故吳勇長老，一位廣泛受到華人信徒敬愛的神的忠僕，在他讀完《認清》一書後，親筆回應作者一封信中曾這樣說：「覺得《現代本》是撒但用來逼害神兒女的信仰……如今最大的傷害是大陸，他們已大量輸入大陸，願主也賜大陸同道醒悟。弟已事先複印分給同道，盼望更多人了解這本《現代本》的危險。」
吳勇長老的想法不只代表了海外的不少華人基督徒觀點，也代表了國內相當多的傳道人和信徒的心聲，讀者實在不能不重視又加以深思熟慮。
綜覽〈黃文〉，實在有欠客觀和公平。〈黃文〉在總結篇中說：「我們覺得教會和聖經學者是有責任承擔起監察作用的。」我們非常同意這種說法，但也希望這種「監察作用」，不只單單針對聖經出版；同時也應針對「其他有關的公開言論」。這樣不只可以提高聖經學者的道德水平以及研究和寫作的質素；更可以重建教會應有的公義和公平的形象。
（作者為環球聖經公會香港區總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