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電視福音事工有兩件令人觸目的事情。一是規模大，全球最大的美國基督教電視網絡事工「三一廣播網絡」（Trinity Broadcasting Network），每年約有一億七千萬美元的進帳，三分之二是來自捐款的。二是醜聞多，顯赫一時的金貝克因欺詐罪名入獄，婚外情和奢華生活亦同時曝光，其他電視佈道家的負面新聞多年來不絕於耳。基督教的媒體事工常惹人爭議，中外皆是，有圈內人才知道的弄權，也有外人關注的操守問題和世俗化的做事方法。電視是大眾媒體，需要鉅額投資，員工不一定很多，但財力必須豐厚。電視佈道家的醜聞多是與金錢有關的，投身這種事工的領袖，遇見的試探比平常人更大。縱使試探大，軟弱的背後可有其他原因嗎？早前，我在電視看一個福音節目時，有了一點啟發。
那個節目雖是福音性質的，但鏡頭的運用，令兩位主持人看起來像黑社會電影的英雄人物。拍攝者很專業，很懂得電影的美學和語言，每個鏡頭都是十分講究的，絕不馬虎。如果是一部講述江湖人物的劇情片，效果極好，但採用在福音節目上，則有格格不入之感。基督教節目或電影應當有自身一套美學和語言，看一看歐洲的教堂建築吧，設計風格蘊含獨特的屬靈意義，不是把五星級酒店的建築藍圖抄過來便是。屬靈的品味和風格沒有程式和指南可供參考，長久浸淫於神的同在，是最有幫助的，說到底是離不開默想和禱告的生命。許多人的生命匯聚起來，就形成屬靈傳統。
媒體事工是基督教傳播人的聚集之地，每人有各自的專業知識和背景，他們帶著過往的傳播理論進入屬靈行業，若然沒屬靈傳統可追隨，自然地會單單按以往的理念投入事奉工作。可是屬靈事工與世俗的媒體工作，在本質上根本不能混為一談，世俗社會的有效方法不一定可以在屬靈事工上運用自如，不是那些方法不屬靈，而是不配合。掃羅的戰衣雖厲害，但穿在大衛身上，反而是一種障礙，大衛還是選用牧人的武器去打歌利亞，牧人才是他的真正身分。
教會和機構有屬靈傳統可繼承，那就有前人的路可行，但照我所知，媒體事工仍然未有神學和傳播的整合，指的是深入的研究。我修讀基督教傳播學期間，發現學院的最大困難是找合適的導師，在神學和傳播兩方面皆甚有心得的學者寥寥無幾。教會有一流的傳播人才，但他們鮮有神學的啟蒙，屬靈的傳播領袖像熊貓一樣罕有。不要求傳播的才能，找個屬靈的牧者來擔當傳播工作，事工則變成了說教的媒體。信仰和傳播沒得整合，怎能建立傳播事工的屬靈傳統？屬靈傳統畢竟是由神學和經驗的反省累積而成的結果。
傳播真的有屬靈傳統嗎？有的，你不察覺到舊約先知是一流的傳播人嗎？行動藝術在幾千年前已出現在近東了，以西結和耶和米是當時的行動藝術家，用先知式行動表達具震撼力的信息。先知也是用比喻的高手，耶利米指背道的以色列民是淫婦，用露骨的語句描繪淫行，簡直叫人瞠目結舌。先知宣講信息的對象是硬著頸項、耳目閉塞的人，神的話使他們厭煩，先知要引起人的注意，不得不採用激烈的表達手法，在修辭上也用點功夫。我相信聖經中有許多地方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傳播技巧，這不是比模仿現代的電影手法更好嗎？
先知的生命和所傳的信息不能分割開。耶利米身處不尋常的年代，所傳的信息令他與全地的人對立，任務異常艱鉅，因此耶和華要使他成為銅牆鐵柱，這可是今日基督教傳播人的生命嗎？耶穌預言在末世的日子，信徒會為祂的名「被眾人恨惡」，傳道的工作在未後同樣艱鉅，傳播人若要按良心說真話，就需要建立如銅牆鐵柱的生命。植物的成長需要泥土，生命的成長也需要傳統，基督教媒體事工又應當建立怎樣的屬靈傳統呢？
話說回來，基督教媒體的屬靈傳統與美國電視佈道家的醜聞到底有甚麼關聯呢？耶穌說：「離了我，你們就不能作甚麼。」生命與主連結，才能結好果子。個人生命如是，匯聚許多個人生命的機構也如是，屬靈傳統不過是反映了這許多個人生命的整體生命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