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戲劇家沙弗克里斯(Sophocles)曾說:「要瞭解一個人的心思意念非常困難,除非等到他企圖成為最高權力者的時候,權力足以透露一個人的心思。」英國歷史學家阿克頓(Lord Acton)曾說:「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地腐化。」權力在「聖而公」之教會又如何呢?
不論教會如何看待自己,它還是權力組織。現代教會雖然不同於中古歐洲的梵蒂岡教會,擁有軍隊,也不同於政府擁有司法權,保羅講的會友間出現世務爭執,應向教會長老訴訟,由他們裁決,根本不具法律上的強制力,只是調停;開除會友社團意義的會籍、判為異端,逐出大公教會宗教意義的宣判,也都不能拿來相提並論,但就教會內部運作而言,仍有人事任命、經費支配、行政等權力。而只要涉及權力,就必然有腐化危機。
從神學角度來說,主耶穌基督是教會元首(弗一:22)。按照父神的任命,所有召集制定、維持秩序或治理教會的權力都是至高無上地歸於基督。耶穌如何運用自己的權力呢?他用自己的權力走向苦架,然而一般人卻用權力來避免災禍,更甚的是運用自己的權力將災禍轉嫁到他人身上。
職權.識權
在教會裡,權力其中的一個來源是來自職位。甚麼堂會、諮議會、委員會等等,職位愈高照理權力便愈大,但卻絕不能視之為理所當然,特別是牧者。牧者作為上帝的僕人,他的權柄應是來自上帝對他的呼召,來自他在聖經知識上、在神學理論上的專業訓練,以及來自他對所蒙召的忠心(不論是從上帝以及從當地教會而來的呼召)。作為羊群的牧者,他的屬靈領導權柄有必要被尊重及尊敬的;但,當一個牧者出賣他的呼召,表現得不像是個神的僕人時,那他牧者身分所賦予的權柄便將會隨之瓦解。一個牧者不能單靠自己稱為神的僕人便可勝任其位的。牧者所擁有的權柄,一定要自己先有好的見證,別人自然會尊從你。
然而,時移勢逆,傳統領導理論所強調的「職位權力」(position power)已將被以知識、資訊的「知識權力」(knowledge power)所取代(詳見〈知識經濟時代領導風格與領導特質之典範轉移〉《國家研究報告》台北: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 ○一年五月十八日)。在日趨理性化的現代社會,我們相信唯有專業知識的人才能擁有權力。七一遊行對我們最大的啟示,就是專業人士有改革社會的力量。在教會裡,不同的是服務他人才是衡量教會團體中任何一個人是否「有權」的唯一標準。更高的層次來說,教會的弟兄不能也不該「擁有權力」,但弟兄們能活出權力並能在權力中生活。弟兄們沒有角色、頭銜或權力來保護自己,只有通過彼此來聆聽主耶穌基督的教導:教友通過牧者,牧者通過教友來聆聽上主的金玉良言,因為當弟兄們宣佈基督臨在時,在我們彼此的身上,在我們兄弟姐妹身上發現聖靈。
講權力.用權力
一個講權力的教會,其治理教會的方式,不但敗壞教會,且不能榮耀基督。教會的職權目的是為提供服務,而絕非為控制他人或揚名立威,換言之,權力愈大,理應對人提供的服務也愈多。再者,沉溺於權力的人往往會被權力蒙蔽,忘記權力背後,就是責任。沒有責任的權力,教人腐化;太多責任的權力,又令人疲於奔命。現代人愛重權力,權力反映其地位、職銜、監控力量、指揮與動員的覆蓋性;但最可惜的是往往只顧權力的擁有,而失卻責任承擔的細節,經常指摘別人做得不好,然而對自己對事情運作狀況的理解和程序中技術問題,毫無認知,根本談不上有效的質素,似乎責任的焦點放在生產中的量,而疏忽了質;事實上,量質必然要同時達標,這才是一個好的領袖。更甚的是弄權、集權、假授權來鞏固自己,更失卻領袖的風範。
領導地位是由職權所賦予;但有職權並不就代表有領導力。有人可以不用別人授予任何職權便可成為多人的領袖。單靠職權作領導的人,絕不能成為有效的領袖;因為領導能力乃從個人生命流露的性情與品格所決定,不是動不動說自己有權這樣做有權那樣做就是領導,更不是擁有權力就可指揮別人。而是全在乎他在人前人後的一言一行及其個人的信念:他對自己、對別人的認識度有多少?他又是否是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人?又他是否能學以致用?他對管理及隊工的理解又有多少?他的思考方法、計劃與實踐的能力又如何?他擅於與人溝通、帶動及動員其他人去達成教會的目標嗎?
權力傲慢
握有權力之人,竟不知權力的意義,更不知大眾之期待,這樣的人也可以掌權,我並不意外,但這種人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權力傲慢者,是一但握有權力,就忘記角色的弄權者,教會中有沒有這種人?究竟有多少這樣的人?不知道,老實說,直至最近我才見識到權力傲慢可以到甚麼程度。而這樣的人,通常除了柏楊所說的,會得到「權力癡呆症候群」之外,還會得到「權力失去幻想症」!有了權力的人,初次品嚐到權力的好處的甜頭時候,以後看到權力就像螞蟻看到甜食一樣,一擁而上,而且前仆後繼。沉溺於自己權力架構下的世界,幻想著永生永世永不崩潰的帝國,操弄人民於股掌之間,用上帝的名義當作武器來討伐對手。就像吸了毒的毒蟲一樣,不可自拔愈陷愈深!
教會內其實是沒有民主制度的,因為教會的制度從上而來的。現代教會主張民主的精神,或多或少採取民主的運作方式,即權力由神職人員與信徒平分。可是制度是一回事,精神是另一回事。有了制度,卻沒有精神,則制度也成虛假。比如就只有接近權力核心的人才有資格定義何謂對何謂錯,其實在權力競爭的情況下,許多所謂的對錯只是為了符合既得利益所建構出來的;那麼,為甚麼我們不能介入,去制衡偏離良知與公義的權力結構?
為何質疑正義該由誰來判?
也許有人不會接受所謂的公義、良知等說法,他們最擅長的是質疑誰有資格去判定何為正義何為良心,誰有資格去談權力。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懂甚麼?教會講的是服從權柄。
對此我至少可以這樣回答,只要腐化的權力依然橫行,就說明公義肯定尚未實現,只要世間還有迷途小羊的啜泣,誰有無良知就可以一目了然。
其次講資格,在公共的聯繫裡才有資格可談,因而,權力的問題,是個公共條下的問題。既講到資格,就有一個從哪裡來的問題,所以:教會的每一成員的權利都是平等的,就因每一個人都是從上帝那裡來的,這就是資格的根據。
第三,倘若在服從與權柄上,沒有以聖經作為基礎的理解及價值觀,就會令情況愈來愈糟糕,為教會帶來極大的破壞與傷害。
服從與權柄本身可以是一個很大的題目。理論上,我相信服從這一意念;但我更期待的是,就是當領導層願意低調運用他們的權柄,以聖經教導取而代之,那教會便一定會出現更多的和諧、更多的服從。在基督教會裡所有的順服,均源於健康而恰當的謙卑。所有信徒均須先向基督,向神的話語降服。
要小心,權力會使我們遇見試探。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