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不少老師、醫護人員、社會工作者因工作壓力沉重，不勝負荷而退下戰線，轉而從事別的行業，或提早退休。這些素來以培育人、幫助人、建立人為己任的專業人員，正面臨「能醫不自醫」，疲態盡現的情況。
其實這些專業都與基督教有密切的關係。有聖經學者曾分析，耶穌的生平樹立了一位「好醫師」、「好老師」，甚至「好社工」的榜樣。社會工作的專業可追溯至昔日的濟貧運動，它與基督徒愛人如己的精神息息相關。本港超過一半的社會服務機構都有教會背景，不少更是由昔日的宣教士負責開墾建立的。而推己及人、同理心、彼此尊重、平等、公義等基督教理念，亦是社會運動的基石。可是，隨著不少非信徒加入社會工作行列，社工的理論和實踐也漸漸摻雜了「人定勝天」、「獨立自主」、「自我實現」等理念。多年來，不少修讀社會工作學系的學生，是被信仰的力量推動而投身社會工作行列，因為他們服侍他人的動力就是源於神的愛與救贖，只可惜在踏進這行業後，不少社工因工作而心力透支，甚至連起初的信仰都失去了。
機構內外
到了今天，社會工作業內出現心力疲乏、心灰意冷等叫人慨歎的情況，當中的原因固然很多。董事會注重理財以確保手上資源充足、機構的領導層強調資源增值及value for money等商管理念去保持機構的競爭力，令前線的工作量不斷增加，或行政事務繁重，令人喘不過氣來，甚至身心耗盡，都是最常見和被談論的原因。近年，政府急於推陳出新，在社會福利界提出許多新改革，強調「交代」、「可量度之效能」，也令前線的社工疲於奔命；在政府資源緊縮之下，機構還要不時千方百計，甚至以競投方式去爭取有限的社會資源。
人的內心：我與他
此外，對於社工來說，他們的專業技巧無疑能擴大關心別人的能耐，而他們所學習的溝通技巧，也能幫助他們令受助者感到被關懷，因而放下顧忌地釋放自己心中的感受，讓他們進入受助者的內心世界裡。可是，人的內心是何等污穢和黑暗，正如聖經所說：「出於心裡的有種種惡念，如凶殺、姦淫、淫亂、偷盜、偽證、毀謗。這些才玷污人。」（太十五：19-20上，和合本修訂版）當社工不斷進出受助者陰暗的內心世界，他們能否完全抽離地從那黑暗與困苦中走出來，不沾染任何傷痛和困苦呢？更重要的是，社工是否真能以專業技巧和力量去推動受助者面對、掌握，甚至解決根深蒂固的問題？當然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是：人能否單憑自己或其他人的力量去解決人生中許許多多甚至最終極的問題？
很多時，社工本身也有自己許多的陰暗面，他們也許經歷過不少坎坷，以致產生憐憫別人之心，願意投身這專業的行列，幫助那些同樣陷於困境的人。可是，他們這些內裡的創傷/包袱已清除淨盡了嗎？歐美大部分高等學府內的社會工作課程常常要求修讀者先學習正視及清理自己的傷痛，以免他們在輔導別人的過程中，被別人的困境觸動，且因自己的問題也未正視和解決，難免痛上加痛。如何協助社工同業成為「傷癒或帶傷的醫治者」，而非「帶傷而傷人者」？香港某些院校的社工學系及一些資深的社工學者，都重視社工學生正視個人的成長，並在這方面多下苦工，只可惜這種課程的籌劃和推行既需時間又需資源，因此大部分院校並未將此課題定為必修之課程內容。
機構管治及辦公室文化，與專業理想背道而馳
另一方面，在社工服務的機構裡，也存著不少陰暗面。香港一位資深的新聞工作者馮智翔曾在《亞洲週刊》（六月十八日）一篇題為「香港記者的性格分裂」的文章中，揭露了傳媒圈子黑暗的一面：「香港記者與中國大陸的記者不同之處，便是主管要求他們對外無懼強權……但當記者回到公司，即要變回一個『凡是派』，不得違抗……對外則敢言而勇不可擋，在公司內部卻沒有言論自由，不輕易發表自己的意見……」
像新聞從業員一樣，社工也活於分裂與無奈之中。他們一方面要鼓勵受助者對別人建立信任，向服務使用者宣揚在社會中、社區內，以仁愛、彼此關顧等理想和平共處。但偏偏在他們的機構內外卻缺乏互信，而機構的管治文化及辦公室中也不乏爾虞我詐的人事問題。試問置身於這種表裡不一、「講一套做一套」環境內的社工，怎能有動機和心力去加強服務，甚至努力尋找社區中的特殊／隱閉個案？
作為基督徒社會工作者，有甚麼重新得力的途徑呢？讓我們反思一些聖經和信仰的出路：
接受限制：行業、制度、自己及他人
首先，社工可從忙碌中停下來，整理一下自己的觀察和實踐。我們也許可以清楚地看到社工的理想（如平等、參與、自決、公義等）縱然可貴，但始終因人的私心和罪性難以落實。人的矛盾和限制在行業、制度、機構甚至個人的層面比比皆是。作為信徒，我們不用對人的限制感到意外和驚奇。更不宜過分情緒化，只顧與同業一起渲泄，在背後數說制度和他人的罪狀，這只會令自己虛耗心力，並跌進是非圈的苦惱中。最近有同業與我分享其下屬的失誤和短處如何叫他失望與氣憤；但再談下去，其實這同工也在為自己領導技巧的不足而苦惱。最後，我們分享到要開放地接受和承認自己的限制，求主加力；我們正因自己的不足，而學習對他人的包容，以致可以鼓勵他人，大家一起成長。
其實我們在安靜之中可以觀察一下：在不同的環境和系統內也不乏一些「有心人」在默默耕耘，堅持獻上自己，服務別人；我們怎樣加入這些群體中，互相支持，建立誠信和操守，務實及一步步地工作，是眼前的挑戰；說不定自己的努力也會成為他人的鼓勵，甚至有一天成為推動機構改善及更新的力量。
重新建立正直的靈、清潔和有能力的生活
很多資深同業的分享反映出，社工要幫助自己重新得力，往往要journey inward：重整價值觀，由內至外建立堅固的靈命。在這個時代，人們都著重外表的包裝；雖然內裡軟弱得很，但外表仍裝作剛強。可是，聖經提醒我們：「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撒上十六：7下）
舊約的君王大衛深知道神的心，雖然他屢次犯罪，例如與拔示巴犯姦淫，並謀害拔示巴的丈夫烏利亞；但當先知拿單直斥其非，他立即認罪悔改。大衛甚至主動求神鑒察他的心：「耶和華啊，你已經鑒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你都曉得；你從遠處知道我的意念。」（詩一三九：1-2）這樣竭力保持內心清潔、裡外一致，是神所悅納的，也是每天穿梭在人的矛盾／無助中的助人者必需操練的，因為「善人從他心裡所存的善發出善來，惡人從他所存的惡發出惡來」（路六：45上，和合本修訂版）。
社工的技巧和工作內容常要求他們留意別人的反應，但更新往往是從清理內心的思想，並在隱密的內室開始。一位長期委身服侍城市內貧窮人的弟兄，分享他如何在過往三年每週騰出兩晚參加靈修課程，操練以內省、分享、禱告，洗滌和更新自己的內心與靈命，果然讓他重新得力，繼續服侍被欺壓者；更新自己似乎是可行的，就看眾同業願否作出決定，並付上代價。
邀請主耶穌介入工作中，每天活「在基督裡」
主耶穌說：「常在我裡面的，我也常在他裡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十五：5下，和合本修訂版）只有在基督裡支取生命力，才能保持活潑的信仰，而且結果纍纍！當我們在基督裡，神許多的應許都在我們身上成就。但我們應留意先遵從神所定下的條件／前設，以確保我們常常活「在基督裡」（以下經文取自和合本修訂版）：
- 「你們若常在我裡面，我的話也常在你們裡面，凡你們想要的，祈求，就給你們成全。」（約十五：7）由於我們熟讀神的話，我們所求的，不再只為個人的欲望求，而是按神的話語/心意去求，這樣的祈禱必蒙應允。
- 「我的心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向我學習；這樣，你們的心靈就必得安息。」（太十一：29）不是單靠自己努力去做，而是得著神所賜的能力，在祂裡面放下一己的執著和私利，學習「放手」，以謙和的心，由神動工、與人合作。
- 「有了我的命令而又遵守的人，就是愛我的；愛我的人，我父要愛他，我也要愛他，並且要親自向他顯現。」（約十四：21）遵從神的主權和命令，放下個人的要求，敏銳／順服聖靈的引導，便可在我們的服務和生活中看見神出乎人意料的供應、介入和同在，是何等真確可信。這樣的生活和工作是多麼美善！
- 「八福」給我們的應許（太五：3-10）是：當我們看見自己的不足、對罪敏銳、常存憐憫的心，並渴慕神和祂的真理，我們就懂得不斷仰望祂，更能靠祂活得豐盛和滿足。
- 「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上帝。」（腓四：6）當我們凡事以感恩的態度面對，而且隨時禱告，與神同行，我們就能漸漸從美好一面看事物，更懂得欣賞別人、得享平安和喜樂。
結語
最後，在此冀盼投身社工專業，樂意「愛人如己」的眾同工，從沮喪乏力中走出來，定意藉著神的話、彼此的相交和代禱（可考慮參與香港基督徒社工團契http://www.cswhk.org），培養內在的豐富和美好的靈命，回過頭來，還可堅固許多有需要的弟兄姊妹和人群。
（作者為香港聖經公會總幹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6.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