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聽到有人說你是「新派神學」的時候,你不要以為「新」代表一種進步,相反的,他正嚴厲的指責你的神學是「有問題的」,只差沒說出「異端」兩個字(所幸沒有「裁判所」)。可見,一句「新派」就足於將一種神學或某人的思想定下死罪,或者「新派」就是跟一連串惡名掛勾,包括「不傳福音」、「重知識不重靈命」、「不相信神蹟」之類的說法,其實「新派」無異於「魔鬼撒但」,說你是「新派」就是把你釘十字架、把你推入獅子坑。
我們必須清楚地知道:所謂的「新派」即是從「最為福音派」的神學院出來的。那麼究竟是「新派」有問題,還是「福音派」有問題,如果福音派沒有問題,又何以福音派的神學院會最終變成新派。看來,福音派應該負起責任。
從歷史經驗來看,由於華人神學院多畢業於北美神學院,所謂的北美神學院大多屬於Seminary,而不是一般所指的Divinity School。很不幸,這種在北美的仇恨也延用到華人教會圈子裡來,於是我們指稱那些從事以學術來研究基督教的學者,把他們打成「新派」(或王明道所說的「不信派」),包括有許多的神學書籍的譯介也大都是北美學者的偏見(如《慕迪神學手冊》),我們尤其缺乏(能力)從第一手的歐陸來理解這些被無辜扣上「新派」帽子的神學家究竟講了些甚麼。
也許他們根本就不認為「神學」應該在大學被研究或談論,「神學」成了神學院的專利,為維護其發言權,那就「公開」且「大聲」的說出來。不須把一個神祕又惡毒的字眼扣在別人身上,我們發現他們對於「新派」的撻伐,比對「異教」的批評還熱心。所以北美的神學鬥爭,所謂「福音派」與「新派」的劃分,實為一種權力言說,說穿了就是想維護他們說話的權力,事實上,「英國」回來的學者就比較不那麼不負責任。
我敢大膽的說,那些他們看不懂、不同意、與他不同的東西都被莫名其妙的被貼上「新派」的標籤,唐崇榮牧師經常在他的「神學講座」(實為「奮興培靈」,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神學」講座)上批評這個神學家、那個神學家,就他們是自由派、新派,我敢請問尊敬的唐牧師一句,他究竟有沒有認真讀過他們的著作,我根本懷疑這類批評大多是一種「修辭學」,目的是想說自己的說法是如何的「正統」(「歸正」即指此意)。例如,沒有認真理解巴特就冠以「新正統」之名,是北美神學的產物,僅僅抓到一些潘霍華殘片短語就說他是「神死神學」也是北美搞出來的。
一位值得尊敬的神學前輩沈介山牧師曾在他逝世之前,為被「新派」惡名化最為嚴重的神學家布特曼(Rudolf Bultmann)寫了一篇極為精彩的辯護性文章刊登在台灣《基督教論壇報》上,題為〈雙重的因信稱義〉,為布特曼叫屈、為他平反。華人教會普遍認為,布特曼是一個「不信神蹟」的新約神學家,但是沈介山對於布特曼的深入理解發現到他的「解神話化」並非如我們「常識般」的理解,而且,布特曼持守的正是改教以來「唯信」的信仰立場,這正說明了華人許多不負責任的批評者都是以常識來判斷布特曼,言之下意是這些都是程度不高的人,問題就是我們的教會圈子裡就是充斥這些程度不怎麼樣、又自以為是的人。
事實上,許多所謂「福音派」的牧師,表面說自己是福音派,骨子裡比學者還「新」、還「自由」。在我看來,走遍今天那些「看似增長」的大教會和那些「名牧」所講的主日崇拜信息才真正是「新派」,那些人對於聖經的撕裂和斷章取義的方式簡直就是比新派更惡毒不知好幾倍,他們對聖經那種肆無忌憚和「目無教義」的自由解釋完全沒有人理會,只要他的教會在「人數」上比他做得有成績,你就得閉嘴,誰叫你沒有熱心傳福音、誰叫你沒有經歷上帝復興大能。
總之,一切是「以量取勝」,反觀那些認真到西方神學院苦讀一個新約或舊約博士回來的,簡直就是愚蠢,當他們聽到那些「名嘴」信口雌黃的在講台口沬橫飛,毫無章法的「自由解經」(還常打著「以經解經」的口號來掩飾),試問那些聖經研究學者能說甚麼,他甚麼也不能說,久而久之,甚麼聖經研究的學術專業也不需要顧了,一句「靈命比學識重要」,通通都「下海」去了。我們看到那些到西方辛苦讀到一個有關聖經方面的博士們,回來後卻寫一些輕薄、花巧、討好的「加水」書,看來是浪費天國人才,也是有辱主名。
許多福音派神學院向「自然科學」或「實證主義」頂禮膜拜的程度真叫人看得瞠目結舌,他們總是根據「證據」來支持「信仰」,以無不帶有「條件」的方式來交換信仰,信仰淪為某種可以並且必須經過實證的方式證成的東西。這類例子就是今天教會以「神蹟掛帥」尤其明顯。這些人比「新派」還要「新」,比「自由派」還要「自由」。
不要以為講得深了一些,或講得跟你的牧師傳道不一樣就是「有問題」,就是「新」。也不要以為你不同意的想法就一定是「錯」的,因為很可能那些人數增長的Mega-Church才是可疑的,那些像追趕業績的人可能是更可怕的。如果我們發現自己讀那些神學書籍確實很吃力,何不承認自己才疏學淺,這也符合基督徒的品格,就怕是一知半解又想鞏固自己的權威,把不懂、不同意、不一樣的東西說成是「新派」的做法,是不負責任的,明顯不符合聖徒的體統。
不要再用「新派」一詞來胡亂批評,除非我們認真的讀過他們的書,而且還要確定自己是讀懂了別人講甚麼;如果你還是一時的聽到「新派」一詞,不要感覺不舒服,這不過代表著你正在「開往水深之處」,你要對你的主有信心,儘管你害怕向你牧師反映,因為這件事說明了不是他在教導不足就是缺乏自信。
如果你要問我是不是「新派」,我將會回答說:「不是」,但要補上一句,我是比福音派還基要的福音派,也是在福音派裡屬於比較靈恩的那種,「請問我究竟是哪一派?」這不正是今天教會的現實嗎?福音派哪一點是完全屬於福音派?你究竟搞清楚自己是甚麼派嗎?不要口頭上說甚麼就以為是甚麼?當你說別人「新派」又是甚麼意思呢?你難道一點都不心虛嗎?這多麼像是一句推薦言詞啊!
(寄自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