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年前,全世界的第一個聖經公會(英國及海外聖經公會)成立時,訂下一個出版政策,就是聖經公會出版的聖經必須「沒有註腳或註解」(without note or comment)。這主要是避免因為解釋或教義上的不同,避免譯者的個人註解主導了讀者領受聖經信息的權利,亦避免標榜任何教義或宗派;這原則的精神不僅強調以一個跨(或超)宗派的態度來翻譯和出版聖經,更是要讓聖靈主導信徒的讀經生活。
然而,我們都知道,如果能夠在經文的周邊加上一些翻譯上的註解,或歷史資料,確實會大大幫助讀者理解經文,而研讀版聖經(Study-Bible)也就出現了。在出版上,既然把一些「輔助資料」與聖經經文拼列在一起,編者無疑就是要用「輔助資料」來誘導讀者進入某個方向的閱讀。脫離聖經經文,「輔助資料」可以是很多元化的,但與經文拼合起來,這些資料就不是「輔助讀者」那麼簡單,而是「誘導讀者」去理解經文。
論到一部研讀版聖經的質素,必須考慮到三個因素的配合:「選用的譯本」、「輔助資料的誘導性」和「設定的讀者」。我們也從這三方面來探討以下三個研讀版聖經。
《姊妹靈修(聖經)》
這部聲稱是華人第一部為姊妹而設的靈修聖經是一套兩冊的出版,即《新譯本》和《姊妹靈修》,書中序言說是一部《聖經新譯本》「配上一本以基督徒姊妹為對象的《姊妹靈修》,集成一套兩冊的靈修讀物……。」本文評論的焦點是《姊妹靈修》。嚴格來說,這項出版本身並不是「研讀本聖經」,只是一部讀本,正如英文書名所言 A Devotional Companion for Modern Women「姊妹靈修讀本」。
全書的文章共分為三類:「姊妹錦囊」(內容包括九大類別,包括靈命培育、個人成長、人際關係等等)、「靈修心窗」和「聖經紅顏」,可按五十二週編排,每週六篇,每日一篇。至於每週的第七天,這書則建議姊妹採用不同的方法親近神,例如可以溫習過去一週的文章、與友人分享,甚至是郊遊等!因此全書只結集了三百一十二篇文章(而非三百六十篇)。
在我們接觸過的數十篇文章中,我們覺得內容是非常充實的。即使是一些文章在解釋上有問題(例如在頁210「慷慨的園主」〔太二十:1-16〕中,比喻的主旨應該是強調園主的主權而非他的「慷慨」),相信亦只是少數。不過,我們就發現,很多文章中的「女性味道」其實並不濃厚:例如:頁164「愛情代替品」。
作為聖經學者,我們關注的是這些材料如何誘導讀者進入經文裡。在三百一十二篇文章中,就有一百九十九篇文章的靈修經文是少於五節的,而且都不是完整的段落經文,這包括有七十八篇「姊妹錦囊」都沒有靈修經文(不過當中的文章亦有引用聖經),更有八十七篇文章的靈修經文只有一節!文章的內容是好的,但配合靈修經文,會帶有甚麼樣的影響和教導?會否鼓勵和培育一種望文生義的「金句式靈修方法」?
在神學院或教會中教授的釋經法,我們都強調,弟兄姊妹必須留意經文的上下文,而不要單單斟酌某一兩節經文,但這本書(以及市面上很多靈修書籍)所使用的靈修法卻剛好相反。
《聖經.姊妹版》
與《姊妹靈修(聖經)》不同,這部《聖經.姊妹版》卻是一部真正為姊妹而編寫的「靈修聖經」。內容全面、充實,具原創性。
所有輔助資料都圍繞七個「貼近(女性)現實生活的範疇」,即人際關係、單身生活、婚姻、家庭親子、工作、個人成長,和屬靈生命。另有一欄「智慧五味架」是非常選擇性地處理聖經中「三百多個豐富的圖象、意象和比喻」。這些資料都編寫得非常適中和有深度,而編輯小組亦留意到輔助材料和經文的配合,避免了望文生義的危險。
而對於一些與女性有關的經文,或傳統中有些人藉此來貶低女性地位的,編者都多加解釋(例如創一至三章),甚至維護和平反,這是可理解和接受的。只是編者在前言中一番感慨(激昂)之言就可能帶來反效果:「……因為,神有重要信息對我們【指姊妹們】說:我們是神奇妙的創造.我們是被愛的.我們是被賜福的.我們是有能力的.我們是被需要的.我們充滿創意,有無窮發揮空間.靠著神,我們可以作很多事……」這仿似六句的革命宣言,可能反映編者們對這作品的熱誠,但其實亦帶有另一種含義——這書的讀者好像一直都被壓抑著呢!
全書的編排、取材都強調要適合女性的品味;我們認為,這方面是成功的。但亦是為了迎合女性的品味,編者避免了很多歷史資料和釋經上的討論,例如在每卷書的序言裡,都沒有交代書卷的作者和日期問題。這樣的遷就是有需要嗎?是否姊妹讀經就(可以)不需要處理經文的解釋或譯本翻譯的問題呢?抑或這書其實是鼓勵這種觀念呢?
有意無意之間,出版商其實是把姊妹讀者定型為某類女性呢?——就是那些不喜歡這類「冷冰冰」的討論的姊妹。即使我們認同,女性在求知上與男性不同,但這不等於她們就需要另一套閱讀聖經的方法。我們相信,我們認識的幾位女性華人聖經學者和在神學院中就讀的姊妹也會有所保留。倘若今天的姊妹讀經方法果真有那麼獨特之處,那麼,神學院就理應開辦另一套聖經研讀課程是專為姊妹而設的了!
小結
以上兩部為姊妹而編寫的出版都是用心良苦,但出版的背後可能疏忽了去探討一個根本問題:甚麼是女性?(同樣,甚麼是男性?)甚麼是女性的性格?甚麼是女性的學習習慣?編者當然沒有交代這類問題,但內容舖排的背後卻假設了某種性別典範。無意間,編者確實認同了傳統對女性的標籤(是感性的,是不喜歡鑽研、思想的),所以她們就不需要「冷冰冰」的歷史資料和釋經資料,而只需要這類「軟性」的輔助資料!出版的原意是要幫助女性,但其實卻可能有貶低女性之嫌,而這正是現今強調兩性平等的人(女性主義者就更不用說了)所反對的。當然,我們深知,出版商沒有此意,但這類輔助資料少不免會帶有這樣的結果了。
既是期望讀者能利用這些輔助材料來深化對聖經經文的體會,我們覺得,無論男女,都需要一些基本的解釋資料。出版商可以考慮在現有的研讀中,以伴讀本(像《姊妹靈修》這類出版是有智慧的做法)方式提供給某些喜歡這類材料的姊妹,也是可行的方法。
《聖經.青年靈修版》
這部研讀版聖經的對象是青少年人,目的是「鼓勵青少年人藉著聖經與神建立親密的關係」。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產品。這書原來是翻譯自英文的Student's Life Application Bible,然後加以改編,因此內容非常適切香港的青少年人。
在內容取材方面,這部研讀版聖經有的釋經或歷史資料要較之前兩部多很多,這可能是原來英文版已經有的。《姊妹靈修》和《聖經.姊妹版》都是給女性成人的(雖然兩部書的序言都沒有說明這點),選用哪個譯本相對來說就不太重要,但一部給青少年用的研讀本聖經,選用的譯本就很關鍵,因為這類研讀本聖經的輔助資料只是幫助和誘導讀者閱讀和理解經文,經文才是最重要的環節。然而,可惜的是,這書卻使用《和合本》。
不是說青少年看不懂《和合本》,而是《和合本》的文字是否能鼓勵青少年閱讀呢?流行多媒體的今天,閱讀已經不是一件令人雀躍的事,而對一般青少年,這更是困難的事,所以譯本的淺白易懂是非常重要的。
倘若這譯本能配合如《現代中文譯本修訂版》的譯本,那就是最好的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