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分析排版本研讀版》(簡稱《分析版》)
這版本具備了一些聖經研讀本的特色,如書卷簡介、大綱、圖表和地圖等,甚至輔助研經資料都有,其中最特別的是〈經文分析排版讀經法〉一篇短文;這文也是《分析版》的理論基礎。
這《分析版》可說是「另類」的聖經,書的編印方式與傳統的聖經完全不一樣:把每節經文中每句話拆分開來,用縮排一或兩個字位來表示句語間的主次關係,目的是「讓讀者更易看到經文本身的主題和內容」。雖然這目的是值得讚許,但我們認為在整個出版構思中,有好些基本的問題是未有妥善處理的。
首先,這種語句的分析本身是對人類語文很仔細的分析法,很多教語文的老師(包括教聖經原文的老師)都會採用這種方法,目的是要學生能對文本的詞句作仔細的分析,沒有甚麼特別。把這種分析方法應用於中文譯本裡,其實只不過是幫助譯本的讀者去分析某中文譯本(如《和合本》)的中文語法。換言之,倘若讀者的中文理解有困難,那麼這種方法是有幫助的。
把這種方法應用在「譯本」裡的最大危機就是,讀者會誤以為分析譯本的結果就等同為分析原文聖經。例如:在以弗所書六:1-3,《和合本》為了遷就中文句法的緣故,把2-3節原文句語的先後次序略作調動,但原文次序應該是:「當孝敬父母(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使你得福,在世長壽。」無論如何,經文所教導的是一件事——「聽從父母,這是帶有應許的誡命」——而非如編者所指出的兩個不同的要求。
其次,表面上看《分析版》只是針對聖經句語進行分析,然而在仔細的觀察下,卻不難發覺這方法亦包含了某些隱藏的神學假設,如編者在排列分析以弗所書四:11-12時,是以現在某些教會的職事觀為基礎的。此外,編者對但以理書十二:2的分析,亦有類似情況,是以現代「千禧年」神學觀為準則的。作為聖經學者,我們的關注是:把現代的觀念套用在聖經上,再以此為分析原則,適當嗎?
《編年合參聖經》(簡稱《編年版》)
《編年版》的出版,最主要的目的是讓讀者可以循著年代的發展來閱讀聖經,「讓人在讀聖經的時候,可以看見事件與事件之關連,也看到書卷與書卷之間的關係。」(〈前言〉)所以,編者把所有聖經的內容,包括神學概念,都一一安排在一個年代架構中特定的位置上。
在評論這《編年版》時,第一個我們要提出的問題是:「甚麼是『聖經』?」聖經已存在了逾千多年;雖然在教會歷史的初段時期,聖經的編排並不固定,但時至今天,聖經在教會傳統中已經有了根深蒂固的「形狀」。(新教)聖經結集了六十六卷書,這些書卷是按著某特定的次序排列的。此外,這聖經的「形狀」與「正典」這觀念已無可避免地重疊起來,儘管兩者是有分別的。再者,在近代聖經神學的研究中,「正典」並不單單應用在書卷的數目及其排列次序上,學者還(一)開始正視正典本身的神學意義;和(二)伸延至每卷書最後編修完成時的「外形」——即每卷書的整體內容編排——上去,認為每卷書內容的佈局是經過悉心安排的,且有其神學信息在其中。這樣,聖經書卷的內容就不容許輕率的調動和修改,因為這樣一來就是破壞了書卷的整全性,起而代之的是從來沒有得著教會認可的「異物」。
其次的問題是:年代次序在讀經上有何重要?現代讀者可能對歷史很敏感,也很講求準確性,但似乎這些都不是古代的哲人和信徒所關注的。雖然聖經(尤其是舊約部分)大致上是按事件先後次序來排列,但這並不等於年代架構於聖經內容的編排上起了決定性的作用。舊約書卷如耶利米書和以西結書等雖然有些經文有明顯的年代記載,但整體的編排上卻沒有按年代的次序,反而是主題上的連貫是更重要的考慮。既然如此,把整本聖經內容按某年代架構重新編排,既可能違反聖經作者的原意了,亦反映一些很備受爭議的歷史及神學假設。若要使讀者能掌握聖經中歷史事件發展,從而更能明白聖經的記載,欣賞其中的奇妙的話,在適切的地方附加一些年代圖表就可以了。
第三,為了要精確地標示每一節/段經文按年代劃分,《編年版》的版面編排是一節一節排列,嚴重地破壞了經文的完整性(雖然內文有劃分段落,但這些段落與傳統《和合本》的不盡相同)。例如在《編年版》中的創世記一至三章的編排是這樣的:創一:1;約一:1-3(來一:2b,3a);創:一2b;創一:1輔以創二:4,2-5(第一日);……創二:1-3(第七日)。為了要確切表明事件的時間先後,結果是把完整的經文割裂了。
又看看從墮落到洪水來臨的一段(創三:1至五:20)。這書的編排把原本是完整的族譜割裂了,並有意思指塞特、以挪士、該南、瑪勒列、雅列、以諾、瑪土撒拉、拉麥等全在亞當在世的九三○年內出生,這樣的理解是不可思議的。其實這族譜的記載明顯地是一代一代連續的,而《編年版》卻忽略了這族譜本身的完整性,沒有明白族譜的作用及意義,並作出了一些未經考驗的假設。
我們肯定編者的用心良苦,但遺憾的是這書忽略了某些嚴重的問題,我們亦不認為這類書籍對信徒會有甚麼建設性的幫助。
不同版本的「和合本」
正規來說,《和合本》實指一九一九年出版的《官話和合譯本》,後來稱為《國語和合譯本》。
由於原來一九一九年《和合本》的版權時限已經過,今天在港台兩岸就有很多基督教出版商自行出版《和合本》。這本來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問題是:不少出版商在出版他們的「和合本」時,卻私自更動了文本。文字上的更動主要都是在譯名上(例如有些採用《新標點和合本》的譯法,有些則保留原來《和合本》的譯法),但也有在標題上和標點符號上的更動。
在一般情況之下,標點符號的更動不會造成文意上的差異,但有些情況卻不然。以下的例子是我們偶然發現的。
一、《新約聖經——新譯和合雙排版》是《新譯本》和另一個「和合本」版本的並排版,序言中亦說明這就是一九一九年的《和合本》,但其實這是重新標點的「和合本」。與《新標點和合本》相比,很多標題和標點都是大同小異,但有些輕微的改動就完全與原來的《和合本》截然不同了。
哥林多前書十五章33節:「你們不要自欺,『濫交是敗壞善行。』」,文中「濫交……」一句中的引號是這版本加上的,原來的《和合本》是沒有的。這個改動把原來是保羅的話,改成保羅引用其他人的話(有說是古時希臘哲學家的話),又或他早前講過的話。
我們不明白為何出版社要在這裡加一個引號,是因為《新譯本》的原故?抑或是甚麼呢?但這個新加上的標點符號就改變了這段經文的原來《和合本》意思了。
二、漢語聖經協會(前身為國際聖經協會)在九十年代中亦出版了一個「和合本」版本。這版本一直都用於《靈修版》和中英對照聖經,最近則與浸信會出版社合作出版浸字版的「和合本」。大家都知道,《和合本》的譯者在翻譯上額外加上的字或解釋上不肯定的字旁,都會加上小黑點,以茲識別,但這版本卻刪除了這些小黑點。
按我們粗略統計,原來《和合本》若有二千九百多處是有這種小黑點的;毫無疑問,當中絕大部分若被刪去是不會影響文意的,但出版商必須逐一檢視。哥林多前書七章1節:「論到你們信上所提的事,我說男不近女倒好。」在原來的《和合本》中,「我說」下原來有小黑點的,暗示了原來譯者認為,「男不近女倒好」這番話大概是保羅說的,但不能完全肯定,所以就標下小黑點;遇到這些情況,閱讀聖經的人就會額外小心。然而,這版本卻把小黑點刪去,這會否陷《和合本》譯者於不義呢?!按今天學者的理解,經文並非指,保羅曾經說過「男不近女倒好」,而是保羅引述哥林多教會的話「男不近女倒好」。
時至今天,「和合本」已經不是指一九○六至一九一九年間出版的《國語和合本》或《官話和合本》,而是一種中文聖經的標籤,是一個「品牌」。這個情況是罕有的,在西方未見有出現,亦不是一個健康的現象。我們重印一部過時的作品尚且不會這樣做,更何況那是服事了華人教會一百年的《和合本》聖經呢!
一部幾十萬字的著作(即聖經),一般人沒有可能檢察出版商是否原封不動地把原著出版,我們只能相信出版商。倘若出版商要出版自己重新標點的《和合本》,就必須在序言中清楚交代(斷不能說是「一九一九年的《和合本》」),亦希望能小心處理增刪的標點符號,斷不能影響原來《和合本》文意。
(從聖經研究看近年的聖經出版系列之二。標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