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參加一個職場事工研討會,某位講員提出思考職場事工必須由下而上,著重民間智慧,這是筆者可以接納的。不過,他提出不需要三一神學作為工作觀的根基,只需應用性的民間智慧便有足夠的觀點;筆者並不同意。作為神學工作者及教會義務傳道,我樂意分享個人從神學及教會的角度看職場事工的發展。
從教會的角度看職場事工的發展
自一九八一年進入神學院,從神學角度批判信仰與生活割離、屬靈對屬世對立的聲音不絕於耳,所以熱心職場事工的兄姊針對聖俗二分作批判,亦不會令人覺得意外。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對問題的分析及解決方法的建議,是否有超越前人。其實近期聖俗二分的言論,指教會只重崇拜的教會聚合(Gathered Church),而?略平日分散的教會(Scattered Church)。究竟信徒忽視平日信仰的實踐,原因在哪裡?我們是否要將所有責任歸咎教會講道以聖經原則為主,缺乏生活例子?又或者我們對於牧者引用的例子太正面,覺得缺少負面個案,太重造就性而缺乏現實感?當我們對教會講道有如此想法,我們必定會覺得屬靈的道太抽空、太遠離現世。
筆者支持信徒熱心參與教會牧養,不過卻重視正?的神學訓練。筆者重視有職場經驗的兄姊成為生命師傅(Life Mentor),配合傳道人的屬靈師傅(Spiritual Mentor)角色,將聖經教訓與真實見證結合,成為眾兄姊的榜樣。筆者甚至挑戰擔任長執的「職場老手」不要將精力埋葬在教會會議上,要重視對人的關懷。我相信職場事工的推展,需要強調牧者及信徒在牧養上配合,彼此支持。筆者感歎的是脫離教會為基礎的職場事工,不單難以生根,更會令那些滿腔熱誠的兄姊感到被教會遺忘、被忽略。
另一方面,當教會的宣講被描繪為不斷傳遞屬靈與屬世對立信的息時,而神學院老師是在深山或象牙塔內思考神學課題,我會反問這些描述有多少真實性和客觀性。若果這種論述沒有被修正,恐怕像海上一艘船的方向偏差,前進一段日子才會發現遠離正確的方向。
從神學的角度看職場事工的發展
近期投身職場聖徒事工的兄姊提出民間智慧的觀念,配合由下而上的神學思考方法,形成一套在專業神學人或教會教牧主導以外的信徒職場處境神學。其實,我在一九八一年起,已經接觸處境神學方法,所以對這些觀念並不陌生。不過,問題是處境決定神學內容,還是神學內容解釋處境,或是兩者有一種互對的詮釋循環,在對話中找到共識。
神學人關注的並不是隨便找一些神學理念附會處境關懷,而是尋找合法的詮釋基礎及思想框架。具體來說,神學人會提問從創造論看召命是甚麼意思,為甚麼單從創造觀入手而沒有提及救贖觀。若果草率地引伸創造觀具有救贖意義,那就可以有很多商榷的地方(如耶穌基督十字架在信仰中佔甚?位置?)。筆者對於近期單以舊約聖經創造觀建構召命的方法十分擔憂。因為這未能反映對舊約神學的整體認識,更不用說引進新約神學觀念,當然不能要求以舊約神學及新約神學結合而成的正典進路(Canonical Approach)處理問題。我們親愛的同道順著創造觀進入智慧文學的領域。但是他們只是引用布格曼(Walter Brueggemann)的一些簡單觀念,然後附會避免以是非黑白二分的倫理思維分析處境,其實真正的信息是以自己的民間演繹智慧。筆者會問這樣引用聖經智慧傳?,究竟是將舊約聖經中智慧、律法、立約、創造……等觀念有效地剖析,還是一廂情願由下而上將聖經內容縮減到自己的既定立場呢?
筆者認為每個信徒都有自己一套信仰理解,每個人都在生活經驗中加深對信仰的了解。大部分基督徒不會有系?地思考整個基督信仰的內容,亦未必對教義作全面反思。不過,我形容每個信徒都有自己的神學取向、著重點、立場,亦不會遠離事實。神學思考並非專業神學人的專利,只是專門研究神學的人會有特別的方法思考問題。筆者認為由下而上的民間智慧十分重要,現實處境的生活體驗是神學反思的重要場景;另一方面聖經的教訓、教會的信仰傳?、教會歷史的寶貴經驗,當代不同地方信徒的體會也不容忽視。職場神學思考應該是多向度的。若果只容許由下而上的民間智慧進路,排斥由上而下的神學進路,對職場神學建構,將會是一種損失。
對職場事工的一些批判性建議
據筆者觀察,職場事工是一種沒有中央統籌的多元化的運動。沒有一個神學人、前線實踐者、教會牧者可以代表其他同道演繹這就是最終的答案。作為神學工作者及教會義務傳道,筆者鼓勵彼此尊重互相欣賞的交流,盡量在可能的空間下將職場關注引入教會及神學院。過激的言論,無助改變教會的文化。筆者對於否定神學的反智言論沒有上升到個人層面解讀,只是擔心教會中有兄姊心中充滿對教會的不滿,會導致職場事工無法在教會立根,這才是更大的傷痛。
筆者無意為教會建制文化發言,同時亦反對流水作業式、標準化的屬靈活動併湊;筆者渴望教會貫徹地宣講及教導門徒的代價,幫助信徒在工作中履行使命,盡心盡力工作,為社會輸入價值,締造更人性的工作生態環境。同時,亦希望各兄姊鼓勵牧者勇敢地宣講這些不討好人的信息。若果我們拒絕信仰與生活割離及屬靈對屬世二分對立,必然強調在現世生活中尋找神聖意義。結果是每個信主的人都要在世界生活的每一部分找到屬靈意義,亦即表示讓上帝介入我們的生活。當上帝介入我們生活的時候,亦即我們在生活每部分承認祂的主權。
筆者認為教會加強職場牧養元素,意味教會準備挑戰眾兄姊在職場上、家庭上、教會上都成為耶穌基督的門徒。至於有兄姊認為教會加強職場牧養元素,就是推倒屬靈對屬世對立二分的神學理念,以民間智慧取代慣常的道德判斷方法,我會覺得這種想法需要進一步澄清,拆?舊有的理念架構後,下一步建構甚麼觀念呢?筆者盼望職場事工在弟兄姊妹、牧者及神學人彼此尊重、互相欣賞底下,一同在教會既有的牧養模式中注入職場牧養的元素,使教會的文化不斷更新,並切合時代步伐牧養在職場中打拼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