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李秋零教授得悉筆者在〈對李秋零思想的神學反省〉一文（第九六五期）誤將〈近年來基督教研究的回顧與展望〉視為李秋零教授的作品，並在拙作中有一段回應的文字。根據查證，是資料搜集方面出錯，為此表示我的歉意。筆者多謝李秋零教授將三篇文章給我參考：〈關於漢語神學的幾點思考〉、〈「漢語神學」的歷史反思〉、〈基督教理論化的起因與結果〉，讓我更加了解李教授對漢語神學的觀點。筆者多謝《時代論壇》編輯的允許，讓我為了幫助讀者更準確認識李秋零教授的神學思想，發表〈對李秋零思想的神學反省修正版〉。 |
在〈關於漢語神學的幾點思考〉一文中，李教授指出大部分漢語神學的討論凸顯語文與神學的關係，強調各個語系的基督神學在邏輯上的平等關係；卻鮮有交代各個語系在歷史上有不平等關係。
他認為，基督事件基本是所有基督神學的共同根源，不過基督事件原本在猶太──希臘語言文化背景形成，猶太──希臘語言是表述基督事件的原始載體，而宣教士透過將基督事件傳到不同語言文化中。因此，漢語神學無法「直面基督事件」，必須承接基督教神學傳?才能有效詮釋基督事件。
筆者同意李教授的見解，若果將漢語神學定義為在生活經驗中直面基督事件的神學詮釋，只停留在翻譯基督教神學名著經典作為漢語神學的資源，卻沒有明確地重視整個基督教傳?，恐怕落入單從個人化生存經驗言說基督事件，未能深入整個基督教傳?。
神學，所以為神學……
在〈「漢語神學」的歷史反思〉一文中，李教授指出漢語神學強調從人文學角度對基督教神學進行學術性研究，不必重視信仰的前提性。不過，李教授對於革新教會神學並非漠不關心，亦覺得中國學術界自發性尋找基督教的精神和價值，對中國宣教史是一個新的課題。李教授認為以人文性及學術性研究為前提的漢語神學能夠為基督教內外提供對話的平台，以漢語歷史文化所承載的生存經驗理解基督教可以消解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的隔閡。
筆者認為劉小楓教授重視漢語神學的人文性及對基督的認信，因此強調各個語系的基督神學在邏輯上的共在關係。李教授著重漢語神學的人文學角度，不必重視信仰的前提性。他重視漢語與猶太──希臘語境在承載的基督事件在質方面的分別，提出重視基督教傳?。雖然李教授並不將基督信仰視為漢語神學的前提，他重視漢語神學與體制教會的關係，亦重視使用漢語表達個體原初生命體驗對基督事件的體會，關注漢語神學對普世人類的關係。
筆者認為李秋零教授對漢語神學的反思值得欣賞，他對基督教傳?、體制教會及普世人類的關注，能夠幫助漢語神學成為不致局限在個別語言文化的處境神學。筆者在欣賞李教授的觀點之餘，亦要提出基督教神學之能夠被稱為神學，因為基督信仰是核心部分。此外，基督教神學不單重視基督教傳統，更加重視聖經。基督教神學不單將上帝啟示定義為基督事件，因為上帝在基督事件以外的創造、救贖及更新宇宙的行動中啟示自己。基督教神學更清晰地將聖經視為上帝的說話，筆者認為漢語神學亦需要加強對聖經的研究深度。
理性，為了甚麼？
筆者喜歡李教授〈中世紀哲學（上）西方哲史．第二編中古哲學．引言〉、〈中世紀哲學（下）西方哲史．第二編中古哲學．經院哲學〉等文章，原因是內容清楚，反映李教授對中世紀哲學及神學知識基礎相當結實，文章引用的資料主要是原著，縱然是漢語譯本亦反映李教授治學的嚴謹態度。
在〈神光沐浴下的文化再生──文明在中世紀的艱難腳步〉一文中，李教授從文化學的角度解釋古典文化的衰微及宗教化，締造基督教思想獲得勝利的條件。當西羅馬帝國覆亡後，基督教會在精神及社會危機底下成為重建精神文明的機構。李教授並非從基督教歷史的角度解釋教義及教會事件，他著重從文化興替的角度描述基督教的崛起。
在〈「基督教是真哲學」一說分析〉一文中，李教授對特土良、游斯丁、革利免……等人的思想都能清楚交代，可見李教授對早期基督教歷史相當熟悉。在〈理性與信仰〉一文中，李教授描述信仰與理性不同形態：一、信仰與理性一致、代表人物為游斯丁；二、信仰排斥理性、代表人物為特土良；三、信仰尋求理解、代表人物為奧古斯丁；四、信仰與理性互不干涉、代表人物為司各特（John Duns Scotus）；五、信仰與理性相輔相成、代表人物為托馬斯．阿奎那。筆者認為李教授對基督教哲學思想史的表述十分客觀中肯。
在〈上帝是否存在？〉一文中，李教授對安瑟倫、阿奎那、康德的思想作出準確的介紹。李教授恰當的指出從理性證明上帝存在的局限性，縱然李教授沒有提出其個人對神學家使命的理解，當然這方面亦未必是李教授所關懷的事；筆者認為李教授引述某些觀點亦十分可取。例如「神學家的任務不是用理性去證明上帝的存在，而是用理性去反駁對上帝存在的否認」，筆者亦是本著這種精神與非基督徒學者進行對話。
教義，是否框框？
在〈神學與文化的互動──淺談香港神學界對所謂「中國亞波羅」現象的喜與憂〉一文中，李教授提出非基督徒學者亦有權利研究基督教神學，非基督徒學者與基督徒神學家應該寬容地對話，切勿將自己的標準強加諸對方身上。不過，李教授在關於基督教神學思想論述方面，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在〈耶穌基督如何成為神的？基督教三位一體、道成肉身教義的一種文化學詮釋〉一文中，李教授從文化學的角度指耶穌人而神化的過程是東方希伯來文化與西方希臘羅馬文化結合的成果。李教授認為福音書作者將歷史人物耶穌神話化，表達對教主的崇敬。由福音書至〈迦克頓公式〉中對耶穌基督具備神人二性的理解，都是初期教會要擴大影響力的結果。李教授提出教會所判為異端的觀點，主要是無法適應文化融合的需要，還有是在教會政治鬥爭下失敗的自然結果。
筆者認為李教授從文化史的角度描述基督教哲學思想的發展，內容基本上中肯，只是偏重基督教文化面相的外在解說。筆者認為基督教研究不單要重視公共性及文化性，同時亦要注重其教義性。作為基督徒神學工作者，我們基於對耶穌基督福音的認信，研究基督信仰的教義表達是正常而恰當的行為。筆者並不反對基督教神學要發展為跨學科、跨文化及進入多元宗教對話的學問，甚至歡迎非基督徒學者參與對話與研究。
作為華人基督徒神學家，筆者強調一種忠於聖經、歷代教會信仰傳?的神學研究。基督徒神學家是普世及歷代基督教會的一分子，以忠於耶穌基督「大公教會」（Catholic Church）的精神發展神學處境化的論述。李教授強調以文化學進路解釋基督教神學思想的立場，確實豐富基督教神學思想的闊度。作為基督徒神學家，筆者認為李教授若果能夠加強漢語神學的聖經及教義研究基礎，將會令漢語神學兼具人文性及教會性，使體制教會神學與漢語神學達致融和及整合。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神學系主任及神學碩士課程主任。分題為編者所加。）
| 筆者按：附上李秋零教授的電郵內容，希望讀者對李教授的神學思想有更準確的認識。
鴻標先生： 您好！雖至今無緣識荊，但先生的大名和著述我是熟悉的，以後再到香港，一定設法拜見先生。友人轉來先生在《時代論壇》上的新作〈對國內基督教研究趨勢的反思〉，其中最後一部分談到了我。我非常欣賞先生坦誠評點大陸基督教研究的創意，認為這是給大陸基督教研究健康發展所送的一份不可多得的禮物，我也為能夠得到先生的青睞而深感榮幸，尤其是先生作為一位行家，在文章中對我的工作給予了那麼多的肯定，我更是由衷地高興。我曾在一本書中的後記中寫過：「作為一個有限的理性存在者，我喜歡讚揚，因為那是我自信的源泉；我不喜歡批評，因為那可能意味著我的失誤。但我更知道，既然我沒有能力做到完美，則惟有批評才會給我提供改進的機會。因此，我期待著批評，甚至刺耳的批評。」因此，對於先生能夠出面對我提出批評，我同樣感到由衷的高興。當然，先生對我的一些批評，可能是有信仰的先生和無信仰的我之間無法充填的一道鴻溝，此類問題我們可能無法一致，但至少可以對話。但有一點須向先生申明：我並沒有寫過〈近年來基督教研究的回顧與展望〉之類的文字，也不記得自己在何處發表過諸如此類的言論。至於「認為當代神學甚少探討神學的『普世性』或『永恆性』主題，更多探討基督教在社會文化及歷史中『處境化』的思想表述。……認為過去數十年西方神學相當沉寂，現在從宗教學研究的平台尋求與其他宗教平等對話。……研究基督信仰的教義表達……乃『維持著自己地盆』的表現」，就更不是我的觀點了。恰恰相反，我一直以大陸教會缺乏「研究基督信仰的教義表達」為遺憾。而且我自己也始終不拒絕為「研究基督信仰的教義表達」盡自己的一點綿薄畢力。我剛剛譯完了Heinrich Ott的《信仰的回答－－系統神學五十題》，也正是出自以上的考慮。 我當然不會愚蠢到認為先生在憑空捏造，但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先生認為我有上述文字及觀點呢？百思不得其解，還望先生釋疑。 致禮！ 李秋零 二○○六年二月廿四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