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零教授是中國人民大學哲學系教授，筆者喜歡李教授〈中世紀哲學（上）西方哲史．第二編中古哲學．引言〉、〈中世紀哲學（下）西方哲史．第二編中古哲學．經院哲學〉等文章，原因是內容清楚，反映李教授對中世紀哲學及神學知識基礎相當結實，文章引用的資料主要是原著，縱然是漢語譯本亦反映李教授治學的嚴謹態度。
理性，為了甚麼？
在〈神光沐浴下的文化再生──文明在中世紀的艱難腳步〉一文中，李教授從文化學的角度解釋古典文化的衰微及宗教化，締造基督教思想獲得勝利的條件。當西羅馬帝國覆亡後，基督教會在精神及社會危機底下成為重建精神文明的機構。李教授並非從基督教歷史的角度解釋教義及教會事件，他著重從文化興替的角度描述基督教的崛起。
在〈「基督教是真哲學」一說分析〉一文中，李教授對特土良、游斯丁、革利免……等人的思想都能清楚交待，可見李教授對早期基督教歷史相當熟悉。
在〈理性與信仰〉一文中，李教授描述信仰與理性不同形態：一、信仰與理性一致、代表人物為游斯丁；二、信仰排斥理性、代表人物為特土良；三、信仰尋求理解、代表人物為奧古斯丁；四、信仰與理性互不干涉、代表人物為司各特（John Duns Scotus）；五、信仰與理性相輔相成、代表人物為托馬斯阿奎那。筆者認為李教授對基督教哲學思想史的表述十分客觀中肯。
在〈上帝是否存在？〉一文中，李教授對安瑟倫、阿奎那、康德的思想作出準確的介紹。李教授恰當的指出從理性證明上帝存在的局限性，縱然李教授沒有提出其個人對神學家使命的理解，當然這方面亦未必是李教授所關懷的事；筆者認為李教授引述某些觀點亦十分可取。例如「神學家的任務不是用理性去證明上帝的存在，而是用理性去反駁對上帝存在的否認」，筆者亦是本著這種精神與非基督徒學者進行對話。
教義，是否框框？
筆者認為李教授從文化史的角度描述基督教哲學思想的發展，內容基本上中肯，只是偏重基督教文化面相的外在解說，缺少基督教歷史的觸覺。不過，李教授在關於基督教神學思想論述方面，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在〈耶穌基督如何成為神的？基督教三位一體、道成肉身教義的一種文化學詮釋〉一文中，李教授從文化學的角度指耶穌人而神化的過程是東方希伯萊文化與西方希臘羅馬文化結合的成果。李教授認為福音書作者將歷史人物耶穌神話化，表達對教主的崇敬。由福音書至〈迦克頓公式〉中對耶穌基督具備神人二性的理解，都是初期教會要擴大影響力的結果。李教授提出教會所判為異端的觀點，主要是無法適應文化融合的需要，還有是在教會政治鬥爭下失敗的自然結果。
在〈近年來基督教研究的回顧與展望〉一文中，李教授不單從文化研究角度進行學究分析，更要求基督教研究擺脫教義的框框。他認為當代神學甚少探討神學的「普世性」或「永恆性」主題，更多探討基督教在社會文化及歷史中「處境化」的思想表述。筆者印象中，不少德國神學家仍然致力李教授所輕看的基督教教義研究，至於在北美洲甚至世界各地的情?亦然。李教授認為過去數十年西方神學相當沉寂，現在從宗教學研究的平台尋求與其他宗教平等對話。筆者認為過去數十年西方神學並不沉寂，巴特、潘霍華、蒂利希及再上一代人物，對當代神學界有重要影響，筆者並不明白李教授基於甚麼原因對當代神學有如此論斷。
至於神學與宗教學關係的課題，在大學的處境中，基督教神學歸併在宗教系底下，在宗教研究及宗教對話的大方向指導，確實會偏重諸宗教對社會文化及道德課題的貢獻，多於教義與信條的比較。不過，宗教的根本是信仰內容，若果以為擺脫教義研究，專注宗教文化面貌及歷史面相探討是一種可喜現象；其實是一種失去平衡的現象。
筆者認為基督教研究不單要重視教義性，同時亦要注重其公共性及文化性。作為基督徒神學工作者，我們基於對耶穌基督福音的認信，研究基督信仰的教義表達是正常而恰當的行為；筆者並不明白李教授為甚麼形容此乃「維持著自己地盆」的表現。筆者並不反對基督教神學要發展為跨學科、跨文化及進入多元宗教對話的學問，甚至歡迎非基督徒學者參與對話與研究，不過問題歸結在教會及基督徒神學家的定位。
作為華人基督徒神學家，筆者強調一種忠於聖經、使徒留傳的信仰、歷代教會信仰傳?的神學研究。基督徒神學家是普世及歷代基督教會的一份子，以忠於耶穌基督「大公教會」（Catholic Church）的精神發展神學處境化的論述。筆者認為李教授輕視忠於聖經及教義基督教神學，單以「世俗化」的眼光將基督教神學放置在與科學、哲學、歷史、文化思潮中尋找回應社會危機的出路，是一種對基督教神學研究片面的了解。
在〈神學與文化的互動──淺談香港神學界對所謂「中國亞波羅」現象的喜與憂〉一文中，李教授提出非基督徒學者亦有權利研究基督教神學，非基督徒學者與基督徒神學家應該寬容地對話，切勿將自己的標準強加諸對方身上。作為基督徒神學家，筆者認為李教授先入為主地將聖經及教義研究摒諸基督教神學研究的門外，未能讓基督徒神學家從基督信仰的角度作表述。至於李教授強調以文化學進路解釋基督教神學思想的立場，確實豐富基督教神學思想的闊度。
（系列完）
（福音與廿一世紀中國系列。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神學系主任
及神學碩士課程主任。
分題為編者所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