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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聽見的基督教見證,大都以影音形式推廣發行。這無疑增加非信徒接觸基督教的機會,但是,這樣的手法並非萬試萬靈,特別是以一些明星名人作為招徠的見證,就曾經好幾次遇上滑鐵盧,令到基督教的清白即時蒙上污點。近期關乎政府宣傳片應否繼續找青年偶像為代言人的討論,也得見近似的情況。
從廣告信息的滲透性來說,找明星名人宣傳福音可謂無可厚非,愈有名氣愈有賺錢能力的愈見即時果效。究其原因可能簡單不過,就是每個人都想過好生活,而目下的生活又充滿許多的不好。在快、靚、正的前提下,你能提供一條簡單算式以啟動一種好生活便正中下懷,事就這樣成了。
「信耶穌 得成功」?
這樣以明星名人作為傳福音的手法,其運作模式是:你想跟那個社會上公認的「成功人士」一樣麼?只要信耶穌吧!如此的信充其量只不過是一種交換,以信耶穌來取得「成功人士」的資格——觀眾聽眾即時被明星名人象徵的美好生活所吸引,部分著了迷地「皈依我主」;在整個過程中,雖然明星名人往往都會表示他們從前是怎樣從人生的潦倒和低谷之中無目的地打滾,之後因信主而得著人生方向。但是有多少人真會將注意力投放在那些潦倒與低谷之中,並認為與自己著實有關又深深體會共鳴的呢?共鳴區其實不是在那裡,因為吸引你前去聽這些見證的,正是一個已成的「成功例子」,那種「成功」是在他/她說的失敗時刻已為你所確認的。「成功例子」在你面前將自己的「成功例子」否定,然後加上「信耶穌」作為一個添加後的新「成功例子」,最後見證者還是一個「成功例子」,情況由此至終沒有變過。不信者會將這失敗當作八卦新聞來聽,而因此決志的朋友,見證者的失敗其實還是與你無涉無關,整個見證的精神與重點在於信主是「成功」的祕訣,失敗只是一個輔助性功能,令高潮迭起,突顯「成功」的客觀性。
情況類同成龍作品《紅蕃區》上演時一樣。那時觀看成龍電影的觀眾,都不會對成龍的英雄正義形象抱有甚麼懷疑,而他的成功形象是建立於一個打幾十個,而自己則打不倒的場面上。不過,那齣電影的突破是,成龍飾演的角色,曾被追逼至一條窮巷之中,給幾十人向他「爆樽」,令到他之後一段短時間活在怕事驚惶之中。當然,到故事的結局時,成龍不單與曾向他「爆樽」的流氓友好,還攜手共拒外敵。這樣的結局,令到成龍的英雄形象更上一層樓,讓人確認成龍真是英雄之中的英雄。因此,觀眾即使深刻地記得那一幕失敗的經過,但卻在成功英雄前提之下,將之理解為對英雄形象之豐富意義添加而已。(可笑的是,成龍最後還是上演了一個打倒數十個的場面!)
見證「免責條款」
有進者,明星名人的見證,在經年累月的試驗下,對失敗的詮釋也趨向完滿,而並非一成不變。今天的見證者高明了一點,就是在公開見證的同時,也附註了「信耶穌不(一定)是一帆風順」的字樣。如此做法,其實跟百貨公司大減價促銷時的免責條款功用一樣,你至終遇到貨品不合心意,我們其實已早說明,所以責任理應由消費者自己來負。換句話說,即是貨品出門後便恕不退換,蠢行為是因閣下一時之貪念,與人無尤!既然信主不是路路亨通,那為何仍要找一些「成功例子」來重述「成功」呢?明顯地,福音等同於某種與知名度對稱的成功便成為這些明星名人見證的主題,而內裡的免責條款是沒有多人會理會的。雖然現實是我們都不會以為信了耶穌便真的萬事順利,但是在面對上述的見證時,現實總會給展現眼前的幻象主題所蓋過,對得不到風調雨順的日子,往後我們也只會歸咎我們信得/貪得/拜得不好而已。這時,信與貪更巧妙地交結一起。你的不好,只是貪得不足,貪得夠盡,便可以獲得成功。
我們可以在電影《少林足球》中,藉著謝賢跟吳孟達的一場對手戲,找到貪/信的的關係來。當功夫足球隊戰績突出將要殺入決賽時,謝賢飾演的全國足協主席便找吳孟達飾演的「黃金右腳」來商討收購球隊事宜。謝賢指吳孟達的本性是貪,所以重施故技地給錢收買。但吳孟達的回應卻出奇地認同謝賢對他存著貪念的指控之餘,更表示他不止貪,還要貪全國總冠軍。那一幕,我想沒有多人認為吳孟達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小流氓,反而,會將他那番說話解說成為一種高尚的情操。這個例子又一次證明了莫比烏斯帶(Mobius band)的結構:即當我們從紙條的一面走得夠遠,我們便會發現我們已到達紙條的另一面。在這裡,崇高的另一面是貪婪。
恩典的空間
信仰是一種崇高的事情,在明星名人的「成功」見證包裝下,隱隱地被貪所詮釋,成為貪走得極至時的另一面。如此的結連,令到福音常常落入市場銷售考慮的框架內,以一種貨品的名義到處兜售。然而,福音信仰的真實面是上帝的恩典和人的空白,是我們不能容忍的那份沒有交易發生即可成就的事件。
基督教見證的精神不應是對「成功」的吹噓,相反,以明星名人的例子來說,應是他/她們在公開見證上帝令他/她們成功之後所為外人垢病的失敗事件,那是沒有經過精心安排,突如其來的,是沒有了成功主題作為熒幕供完美無縫的見證在其上上演的事件。在這裡,赤裸裸地讓看和聽見證的人意識到人的破碎;可幸的是,恩典正在那裡找到了自己的空間。因為當人再付不上任何代價,也沒有任何在別人面前已成的成功可以妨礙真實(Real)的出現時,恩典便能將這人生的空白、罪惡照明出來。正如保羅所說:「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如此看來,見證很可能在沒有被言說和堆砌的情況下,在人所不能忍受的失敗空虛中,鏗鏘有力地說著:上帝來臨!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