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佛教團體香海正覺蓮社向城巿規劃委員會申請,在大埔洞梓興建慈山寺,建築規模如一個小型主題公園。其中最具爭議的項目,是一座七十六米高大型觀音青銅像的興建計劃,它比天壇大佛高一倍。
由於有關發展計劃影響景觀、環境和交通,二百多個當地居民、學校及環保團體向城巿規劃委員會提出反對,令申請延後審批。有些牧者在教會圈子中也呼籲信徒起來反對,但暫時不見廣泛回應。香港是宗教多元化的社會,人人都可享受宗教自由,基督徒也不會干涉其他宗教的內部事務。然而,擬在大埔洞梓興建的觀音像有三十層樓高,將成為全球第二高觀音像,若然成事,它將會成為地區的標誌性建築,超越了一般宗教目的。因此,有關計劃不再純粹是宗教的內部事務,它應被視為一件影響公眾的社會事務,而受影響的巿民和團體都有權向政府提出抗議。
當一個建築物被看為某地區的標誌性建築時,它不再純粹是物質的存在,而是一個文化標誌,對那地區的文化帶來長遠的影響。人的構成包括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我們需要運用物質的標記表達精神的事物,於是在社會中產生了各種文化標記。每個國家、城巿和地區也有具標誌性的建築物,像巴黎的凱旋門和中國的長城。一個建築物能成為標誌,必定有其歷史和文化的價值,或在世界上擁有獨特的地位,例如全球最高的鐵塔。文化標誌作為傳播文化精神的媒介,它能強而有力地塑造社群文化,影響人的精神層面和世界觀。美國以自由神像宣稱自己對自由民主的崇尚,除了塑造本國文化,也正面地影響國外人士對美國的觀感;另外,自由神像也成了美國人引以為傲的文化標誌,進一步深化對自由民主的信念。
成功的文化標誌能大大提高該地區的文化層面和知名度,甚至成為它的代表,所以一個城巿想推動旅遊業時,也會特別關注標誌性建築的推廣。香港也一樣,在推動旅遊的宣傳方面,大量採用文化標誌,在各種媒體上常見的有文化中心和青馬大橋,天壇大佛的出現近年來日漸增多。顯而易見,香港愈多採用異教神像為地方的文化標誌,有關的拜祭節慶活動也愈見興旺。最近,旅遊發展局決定在未來兩年內動用四點七億元,宣傳二○○六年香港旅遊年,其中一項計劃就是加強文化及傳統節日活動,重點包括長洲太平清蘸、佛誕、天后誕及譚公誕等。我們不難想像,假如大埔的觀音像建成的話,經過媒體的廣泛推廣,這大有可能成為城巿的一個文化標誌,原因不在歷史價值(它是新興建項目),卻在建築高度上。營造出來的宏偉感成為香港的旅遊賣點,吸引世界各地的人來看一看。
事實上,佛教團體沒有隱藏興建大型觀音像的意圖是塑造文化。香港佛教聯合會在《香港佛教》月刊第五二一期寫道,位於三亞有一○三米高的南山海上觀音像的建設目的,是要成為世界級的標誌性建築物:「建造南山海上觀音不僅是弘揚觀音文化,增加人文景觀,也是中國乃至世界佛教史上的巨大成就,如同美國的自由女神像,中國的南海觀音聖像也必將成為東方世界慈悲、智慧與和平精神的標誌。」他們十分重視文化象徵:「不僅是佛教文化的象徵,同時更是東方文化的象徵,它將激發海內外華人及亞洲族裔的責任心與自豪感,增加民族的向心力與凝聚力,成為傳承中華大乘佛教文化的紐帶。」
這麼看來,觀音像的興建實在是一件與六百萬香港巿民有關的公眾事件,不純粹是宗教內部事務。我相信香港巿民普遍都認同文化中心和青馬大橋的代表性和價值。但至於觀音像,香港巿民大都認同拜觀音的信仰嗎?
當異教神像成為香港的文化標誌,你猜想這對城巿文化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呢?實在值得我們深入探討。
「火車上坐背位的乘客,火車開行時,他眼中沒有前景,看到只火車已經經過了的風景。」(William Faulk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