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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太五：9） 不同的人，不同的種族能夠和睦同居，原是美好的事情。只不過，對於一個由六百多個族裔二億人民組成的國家來說，要和睦同居，又是談何容易——尤其是當種族和宗教矛盾成為了政治工具的時候。 五月印尼暴亂，舉世焦點集中在華裔印尼人備受攻擊，婦女受到強暴，而印尼政府一直否認有份幕後策劃這些暴行。然而，華人備受針對並不是這一兩年才發生的事情。對於華人以及基督教在印尼所受到的歧視和壓迫，印尼執政者其實一直愛理不理，甚至主動助長歧視之風，一經煽動，就無法收拾。 近月因為糧食問題，印尼全國相繼發生騷亂和襲擊華人商店事件。此外，印尼即將踏入雨季，耶加達擔心在全球天氣反常之下會出現洪水。然而由於有官員貪污瀆職，印尼的米價一直高踞不下，加上經濟瀕崩潰邊緣，令人擔心種族和宗教矛盾會否再度成為轉移視線的政治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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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估計，在印尼的二億人口之中，有約七百至八百萬是華裔人士，佔約百分之四。至於華人之中有多少基督徒，就沒有正式統計。不過，據印尼邁向二千年福音運動中心資料顯示，現時全印尼有華裔教會二百九十六間，位於首都耶加達的約佔三分之一，聚會人數由數百人到數千人不等。
而按印尼基督教協進會（Communion of Churches in Indonesia）的資料，他們於九二年有六十二個宗派會員，堂會及聚會點合共一萬六千三百八十一個。
值得留意的是，印尼華裔基督徒的數目並不單單等於往華裔教會聚會的信徒。隨著華裔的新一代諳熟華語的已經漸漸減少，不少新一代的華裔基督徒會選擇參加其他印尼教會。
新一代的印尼華裔，多看待自己為印尼的一分子，但五月暴亂之後，最感失落的亦是這一批華裔。
印尼華語基督教會服務中心副主席曾令能說，上一代的印尼華人，華人背景相當強，到了年青的這一輩，他們多數認為自己根本就是印尼人。因此面對五月針對華人的暴力事件，這一批青年人都很失落，覺得自己成了二等甚至三等的印尼人，不知如何適應。
「年青的一輩華人其實很希望能跟印尼人融合在一起，問題是他們想不想融合。」
團結就是力量
壓力的確會催生團結。過去，印尼華裔教會多各自進行自己的福音工作，數個華裔基督教機構亦各自為政。但在五月暴亂期間，不少華裔會友以至教牧也有親人在暴亂中遭遇不幸，華裔教會意識到需要團結起來。五個華裔教會機構（世界華福椰城區委會、印尼邁向兩千年福音運動中心、椰城華語教會聯誼會、印尼聖樂中心及印尼福音文字事工）組成印尼華語基督教會服務中心。中心於八月廿九日正式成立，除了集中力量推行福音工作，更嘗試進行社會關懷工作，包括舉辦研討會商討華人如何面對印尼處境，並協助華裔學生到馬來西亞等其他國家留學。由於中心剛成立不久，成功個案尚不算多。
此外，最近印尼糧食價格飆升，令很多人沒法負擔，部分印尼華語教會亦跟非華語教會合作進行救濟事工，包括派發的飯包等食物。
其實因著壓力而漸漸加強合作的不單單發生在華裔教會之間。過去印尼華裔教會和非華裔教會雖然在全國性的教會組織層面（像印尼基督教協進會及印尼福音派團契〔Indonesia Evangelical Fellowship〕）有所聯繫，但在堂會層面的彼此接觸並不多。不過自年初的暴亂以來，雙方在這個層面的合作明顯增多。據負責印尼華人基督教會服務中心第二總幹事李德光牧師表示，近月來華裔教會不單跟其他印尼教會多了舉辦聯合聚會，彼此關心，雙方更合力關注國家的情況。來自十八間教會的五十名牧師就曾經在暴亂後聯合約見總統哈比比，並為他祈禱。哈比比除對他們表示感謝以外，更表示希望日後不再會有同類的事情發生。
基督教備受壓迫
華裔教會參與印尼教會活動和關注社會事務，雖然仍處於萌芽階段，但跟從前自成一角的態度相比，現在的發展已經是重要的一步。只不過，對於現任政府是否真心處理華裔印尼人以及基督教會備受壓迫的問題，不少印尼華裔以及基督徒仍半信半疑。
事實上，印尼政府近日一再否認五月發生過針對華人婦女的強暴事件。一些人權組織搜集資料，控告印尼政府要對事件負責，印尼政府卻反控這些組織誣蔑政府，執筆之時，聆訊仍然繼續。至於公立大學只容許有百分之十華裔學生的限制，一直未有解除。
此外，印尼政府對印尼各地教堂被惡意破壞的案件仍不甚了了。一批印尼教牧針對這些破壞事件，組成了印尼基督教通訊論壇（Forum Komunikasi Kristiani Indonesia），記錄全國教堂被關閉、焚毀和破壞的個案，向海外教會及社會反映，並向印尼政府（包括現任總統哈比比）施壓，要求政府正視，不過印尼政府仍未見實質行動。即使在九月初，印尼人權委員會要求印尼宗教部長關注事件，仍然是沒有甚麼回覆。
其實印尼政府對基督教有系統的壓迫由來已久。一九六六年，印尼宗教部及內政部聯合決定，要求所有基督教堂必須先得到地區政府以及社區的批准，方可興建，但興建清真寺卻沒有這個限制。雖然印尼基督教協進會曾向政府反映，但政策未見改變。另一方面，近期印尼經濟陷入困境，基督教在賙濟及經濟援助方面下了不少工夫，政府卻隻字不提。此外，近年印尼政府一直被指摘刻意拖低全國基督徒人口的統計數字為「超過百分之十」。教內人士普遍相信，印尼全國基督徒比例應介乎百分之十五至二十之間。一般相信，印尼政府這樣做是為了維護回教的主流地位。
雖然印尼人以信奉回教為主，但並非所有回教徒均敵視基督教。印尼福音派團契主席薜森牧師（Rev. Sem Sikitari）說，在印尼回教徒中有兩位備受尊崇的領袖：屬於本土主流回教，約有四十萬成年擁護者的高端（Mr. Gusdur）對基督教比較友善，不少教會建堂時，高端一系的回教徒均會協助教會游說區內的居民批准建堂；至於約有二十萬成年擁護者的阿敏來斯（Mr. Amin Rais），其原教旨主義（Fundamentalism）色彩較濃，主張印尼成為純回教國家，不少印尼的知識分子，包括哈比比以及他所屬的執政專業集團，均屬於此派系。
華裔社群的恩恩怨怨
雖然曾主張令印尼成為純回教國家，但不少印尼信徒相信為了下年總統大選的選票問題，現任哈比比政府仍不會對基督教太過分。然而針對相對較為富裕的華人，對政府又有甚麼益處？
一直從事研究印尼眾多族種，並發動印尼全國宣教及祈禱網絡的基督教資訊及傳播基金（Lembaga Informasi & Komunikasi Kristen Indonesia, LINK），主席林安井博士對本報分析稱，印尼人來自六百多個種族，包括來自印尼本土、來自歐洲及東亞，其中華裔印尼人除了較易辨認，他們為了在異地生存而加倍努力，不少在經濟上亦有所成就。由於印尼原本就是土地肥沃，物產相當豐富的地區，傳統上本土印尼人即使不太操勞，生活也不成問題。久而久之，貧富差距愈來愈大，衝突亦時有發生。政府若能煽動針對屬於少數的華裔，可以幫助團結其餘大多數的印尼人。
但林安井指出，由於在異地生活，加上政府禁止華裔當公務員，華裔印尼人只集中向經濟領域發展，生活圈子卻常常自成一角，不太關心貧窮問題和社會事務。此外，印尼學生指摘政府的「三大罪狀」——貪污、官商勾結和裙帶關係——之中，不少華裔均牽前兩者。不過他補充：「有少數華人真的很壞，但這不是說這單單是華裔的罪狀，其他印尼人也有份，因為這是系統性的腐敗（Systemic corrupted）。」
面對前景，短期來說，被訪者大都不表樂觀，但他們大都觀望下年的總統選舉，期望印尼政治可以出現突破，為國家帶來改變的希望。有部分被訪者甚至正計劃組織更多基督徒參政，希望日後可以與溫和的回教政治人物合作，合力改善國家。不過在現階段，不住的禱告、反思和福音工作，仍是絕大部分所接觸的印尼教牧面對前路所相信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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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燒掉了，卻不敢重建……
一九八六年，薩漢牧師在耶加達東部建立了一間教會。根據當地的規定，薩牧師事先問准了四周居民的同意，才在該區興建教堂。教堂落成後好幾年，薩牧師的教會跟鄰舍的關係均沒有甚麼問題，聚會人數亦不斷增加，有約五百之數。 但自九○年起，情況就有所轉變。 薩牧師教會的一區不知從那裏來了一批人，教會鄰居對他們也不大認識。只知道他們來了以後，鄰居對教會的態度差了，也多了小孩子向教會擲石子。 到了九六年七月的一個晚上，這些人在事先毫無警告的情況下，將教會一把火的燒掉。幸好薩牧師一家不在教會，火災並沒有釀成任何人命傷亡。只不過，教會就燒到只剩下一堆瓦礫（見圖）。 有人告訴薩牧師，縱火的人都往清真寺的方向跑了。不過，政府對事件卻愛理不理。直到現在，案件仍未水落石出。 目前薩牧師的教會仍是商借會友的地方進行聚會。雖然曾經有其他牧師鼓勵薩牧師在原地重建教堂，以證明印尼仍是宗教自由的國家，但薩牧師已被事件嚇得不再敢這麼想。但以現今印尼的經濟狀況，要籌得資金另外覓地方興建教堂，恐怕相當困難。 這只是近幾年來印尼教會遇襲焚毀的眾多個案之一。據印尼基督教通訊論壇的記錄，自五五年起截至九八年八月，印尼全國合共有四百八十三間教會遭被迫關閉、焚毀或破壞，有二十名教會工作人員遇害。而且教會遭破壞事件數量近年有上升趨勢，單單在哈比比就任總統的首七十天，就有十五間教堂遭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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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期，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