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制發展專責小組第五號報告》(下稱《第五號報告》)出爐之時,香港特別行政區首長曾蔭權宣稱,它展示香港民主走前一大步。他希望這份報告在立法會獲得通過;並警告,若遭否決,香港的政治將原地踏步,責任則全歸投反對票的民主派議員身上。曾特首代表政府加多一句話,這政改方案是最後的一著,修改的空間非常窄小。他這樣說了一連串的話,咄咄逼人,以表示他的「強政勵治」。
適逢曾蔭權先生在美、英作官方訪問,他會見當地的重要政治人物之時,不放過機會推銷香港的最新政改方案為進步的民主措施,並透過大眾傳媒的轉播,聲言他得到外國要人的認同。不過從另外渠道的報道,外界的反應並不是清一色的讚許。
曾特首這會硬軟兼施的手法──強硬警告反對者,軟銷求取外國人士的支持──卻引致我心境不安。我不是任何黨派的擁躉,也其實是一個不太懂政治遊戲的人,我只不過願以持平的心態去觀摩「關乎眾人的事」(孫中山先生語),那就是政治,當政治影響大眾的福祉,震盪了我的內心,我不能不多些去了解究竟,以求平息。
借用一句禪語,「平常心是道」,以平常心也可以在尋常世事看到道理。何謂「平常心」?平常心是不以私己的利益作出發點,不受利害關係所牽制,不動輒以權力與世格鬥,而平心靜氣去看萬事。世事紛亂,風雲莫測,道理何在?尤其是政治,總脫不了權力的問題、利害的衝突。那麼坐禪的人、修道者、神職人員索性遠離政治不談好了?這樣的說法也不盡言。難道政治、經濟、社會無所謂倫理道義?難道世間只有政客,沒有政治家?只有屈服於統治者之下的順民,沒有當家作主的公民?當然不是。即使問題不是處處簡單,但也不是全然在「平常心」所可掌握之外。
為了較深入了解香港特區這個最近的政治方案,我拿了一份《第五號報告》詳細讀了幾次。我當然看到一些突出的數字,如立法會議席從六十席增加至七十席;選舉委員會從八百人增加至千六人;區議會增加至五百廿九人,其中一百○二人為委任議員,全體區議會議員互選六位歸入立法會功能組別。還有其他數字及細節,不過夠了夠了!平心而論,我實在不明白這個議案哪裡明確指示「民主向前走一大步」。走一小步,也是非常牽強;或者可能在某些地方走前三步,又退後兩步;有些地方似乎在兜圈子呢!
《第五號報告》令人最失望之處是沒有普選的時間表、路線圖、策劃。報告多處說普選是最終目的。可是何時是「最終目的」?○七、○八的普選時間被中央政府單方面否決後,甚麼時間可以進行、實施?《第五號報告》在這些問題上沒有具體的答案。多年來期望香港特別行政區在一國兩制的原則下可以盡早實施普選的民主制度的人,○七、○八普選期被否決之後,何時達到這目的,依然遙遙年期,如何落實這目的,政府依然無可奉告,他們沮喪,那是「平常心」的反應。據中大亞太研究所最近一個民意調查,近七成受訪市民希望最遲二○一二年落實普選,六成半認為政府應在現階段為普選定下具體目期(《信報》十一月五日報道)。
曾特首自認民主、普選是好事;而聲明,要達到普選的目的必須取得三方面的同意:香港市民之外,還有特別行政區首長和中央政府。
香港市民的意願可能難以測度,但嘗試壓抑他們的良知(如將廿三條立法強迫他們接納),且看有何結果(七一大遊行五十萬人上街)。《第五號報告》跟廿三條問題不可同日而語,但嘗試玩弄一部分(相當主要的一部分)香港人對民主的訴求,且看他們有何反應(籌劃中的十二月四日遊行,人數未知)。
曾特首本人呢?他有沒有立場?可能他會說,要看中央的政策而定。若是的話,他不是一個實質上強勁的政治領袖,他所宣揚的「強政」只不過是空洞的口號吧了!一個真正「強政」的人物必需有他的堅定的信念,這信念不是強加於民眾身上,而是在治理上與民眾互勉互勵,這才是「勵治」。這麼一來,曾特首可以盡力為香港市民向中央表達他們的良知嗎?我不是甚麼政治評論員,但平常心告訴我,如果他是真如他的座右銘「強政勵治」所言,他是可以為香港人做多一點功夫的。
至於中央的政策是甚麼,香港的一般市民更難捉摸。但我們可以絕對相信,專制強橫的日子已屬過去,現時的中央政府一定有人願意多聽香港人的心聲。就在這裡,特區政府有雙重的責任:一方面多為中央政府傳遞信息,另一方面多為香港人表達心底的說話。這真的需要高度的政治智慧和技巧啊!
曾蔭權曾有意無意中用「政治家」的名稱來描述自己的身分。他尚有機會成為一位政治家──不是一個面面俱圓的政客,不是一個只會「度蹺」的官僚技師──而是一個立己立人的賢明君子。
我現在可以安心了。來日各方會繼續為香港的政改方案喧嚷、爭論。我願以平常心去關注香港的民主發展。民主不只是一人一票,也是人的尊嚴和自由的問題,又關乎社會公義以及領袖和人民的質素……嘿!別把問題愈弄愈複雜了。幸好聖經有道出「平常心」的訓示(基督徒也可有平常心呢!)
舊約聖經的先知彌迦有一句名言──他說,耶和華上主不會喜悅千千的公羊或萬萬的油河用作燔祭,祂向世人所要的是甚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上帝同行。」(彌六:8)
新約聖經也有一句名訓──使徒保羅勸勉信徒:「從前你們是暗昧的,但如今在主裡面是光明的,行事為人就當像光明的子女。光明所結的果子,就是一切良善、公義、誠實、總要察驗何為主所喜悅的事。」(弗五:8-10)。
參政、前線社會行動不是我的角色,但我有權選舉議員。我會為香港的政改問題祈禱,甚或和平遊行,有上帝與我同行。從新舊約聖經我可以得到平常心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