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時代天主教教會以參拜聖人、累積功德、嚴守眾多聖禮等信仰道德行為要求,將救恩擄於當權教士手中,使普羅百姓不能輕易得著上帝應許從主耶穌救贖賜下白白救恩帶來的平安;然而,今天在香港不少的更正教教會卻走到另一極端,以荷里活式戲劇化表現,將聖經教導的信仰及救恩,拆毀至支離破碎的面貌。
隨著社會主義國家陸續驗證社會主義烏托邦因人的罪性不能真實建立於世上,資本主義社會似乎成為世人以為不能不去選擇的途徑及生活方式,物質的富裕、跨國企業集團的成就、美國文化席捲全球、世界經濟一體化,使香港教會也不能逃避受表面成效及成功神學的衝擊,走向世俗化的危機之中。
世俗化社會人人沉醉娛樂,消費者心態及消費文化麻醉人心靈,使人以極度物質享受及娛樂滿足心靈需要,事實是人的心靈沒有上帝,卻永遠不能得著真正滿足,反而在每次興奮過後,催促心靈在下一次經驗中尋求更刺激的感覺。教會聚會只有煽情的氣氛,而沒有上帝及其道帶來生命蛻變的滿足,只會令參加者在下一輪聚會中追求更戲劇化的經驗及果效。
沒有不付代價的信仰
今天香港教會的問題是,教會及教牧亦不甘於羊群流失及不能與世界娛樂抗衡,於是採用與世俗娛樂一樣的手法辦理教會聚會,向信眾兜售廉價福音,將福音及救恩降至低廉地步,只要有人願意踏進教會,就不惜遷就他們的需要,以致信徒幾乎以為信耶穌不需要付出代價、生命不需改變、成聖不需要用功夫、文化不需要調較提昇。這與基督所強調「跟從祂的便必須要付代價」這教訓明顯相違。潘霍華在《追隨基督》中提及廉價救恩,昔日追隨納粹的德國教會,為了民族主義,不惜向政治及納粹低頭;今天的香港教會,卻為了不被摒棄於世俗潮流文化之外,不惜向成功及娛樂這些潮流文化低頭。
筆者不反對保羅所說在甚麼人中作甚麼人的教訓,但信仰價值與世俗文化確實有所不同,人嚮往宗教亦因為其神聖而帶來心靈被煉淨之感覺,過分的低俗令人不能明白信仰的超凡入聖,而只會令人感到與地上每天生活沒有不同,安息日與六日沒有分別。上帝在十誡中定明安息日明顯是分別出來與其他六日有所不同,在教會中刻意追逐與世俗無分別的聚會形態,基本上就是忽略第四誡的神聖教訓。
筆者此說並不是指教會要把自己自困於四面牆內,自高自傲。教會從來不應拒人於千里之外,把普羅市民隔絕,但同時也不應自貶至與世俗公司及機構不無兩樣。
第四波與中古天主教何異?
資本主義、成功神學常常美化了人生及信仰,標榜信仰及人生的光明面,荷里活式劇情,結局永遠是美好的大團圓。快速的劇情及人生搜畫,使人沉醉於夢幻中,忘卻現實世界苦痛的實存,令人常常羡慕英雄式的角色與劇情。今天超大型以消費文化主導之教會的出現、信仰娛樂化的誕生、狂飆式第四波教會的現象,標誌著人心靈的不滿足,卻追逐著表面化的信仰經驗,追逐著表面的信仰成功滿足感,揭露著人其實不甘於信仰中含有平淡甚至苦痛存在這實存。
原來信仰生命的經歷不能必然在短時間內得到,今天教會向世人兜售著的,卻是以表面而短暫即食的信仰體驗,替代信仰需在長時間的歷煉中孕育這事實。筆者不否定聖靈工作的可能性,超自然的經驗在聖經神學上是絕對可能,但背後追逐著這些超自然經驗的根由,卻可能是由於不能接受人生痛苦的事實,妄求用短暫而快速的超自然方式達至成功的果效。我們必須謹記靈界主權屬於上帝,不是我們可以操控,禱告是求上帝的主權憐憫,不是舞動聖靈及操控上帝、僭越上帝的神聖主權而透過靈界改動世間的現實。
早前趙鏞基牧師訪港,《國度復興報》乘時造勢,在社論中痛批香港的神學院只有聖經而沒有經歷,筆者關注的是,社論背後隱含屬靈霸權的出現。《國度復興報》指香港的神學院沒有經驗,所謂沒有經驗,只是指沒有第四波教會的聖靈充滿等超自然經驗,不能因此而說香港眾多神學院都沒有屬靈經驗,以此否定承傳歷代教會信仰的神學院其信仰體會及與上帝的經歷。將單一聖靈充滿等超自然經驗絕對化成為唯一認可而值得吹捧追求的經驗,就是再一次落入中世紀時代天主教會自以為救恩的把關人這霸權心態當中。
要知道上帝有主權介入世界,但上帝亦有主權不介入世界的痛苦。上帝不介入世界的痛苦不代表上帝的全能失去、上帝威名受損。上帝可以介入卻不介入,只反映上帝的超越與自由。上帝可以介入卻不介入,亦不代表上帝無憐憫,只代表上帝的計劃與人心所想的不同。哈巴谷先知的信息,就是要我們學習上帝的道高過人的道,上帝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
痛苦其實往往被上帝使用成為鍛鍊人的僕役,我們絕對不否定落在痛苦中的肢體其艱難的實在,但上帝亦顯示祂願意使用痛苦作煉淨人生命的工具,在聖經中的例子俯拾皆是,保羅的那根刺、士師時代以色列人無法趕走的外族、約伯的經驗都告訴我們上帝是容許苦難臨在人生命中,藉以成為鍛煉世人的工具。創世記中夏甲被撒拉趕走至曠野的故事中,在人生路上沮喪痛苦到絕望的夏甲,經驗上帝的臨在,其結果是要她回到撒拉的手中,不是外在環境的轉變,而是內在心靈的堅固,認定上帝仍然臨在人生苦痛中,帶來安慰與堅固。
真理社群的見證
今天身處香港的更正教會之問題,在於我們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實。邊緣化在主流社會影響力以外的教會,不甘於不能在社會中得到成功,與影響社會的公司或政府看齊,於是不惜用任何方式去增強其影響力及吸引力。中年的教牧不能接受自己的教會、自己的牧養職事多年未有突破,不惜運用任何方式,娛樂文化也好、靈界經驗也好,務求用荷理活式的夢幻經驗去使教會產生成功的果效;年青的教牧也更樂於追逐成就帶來的滿足感。信主年日漸長而靈命看似停滯的信徒,不能接受看似沒有多大進步的靈命光景,也樂於追逐信仰娛樂化及自我麻醉的超自然靈界體驗。在社會上未能獲得成就的信徒、又或是在世俗玩樂中已「玩夠」的各類人士,也當然不介意嘗試在宗教圈中尋求另類滿足體驗。青少年在追逐刺激經歷的渴求下,更對當下教會推介的節目不加反省、囫圇吞棗。
亞哈年代以色列國勢其實亦處於不弱的發展中,國民卻追逐著偶像崇拜、物慾娛樂而離棄耶和華。令人值得深思的是,先知以利亞以為運用超自然戲劇化的神蹟、大戰巴力先知後,便能於世人前證實耶和華是上帝,隨即舉國復興。事實是一切沒有改變,跟著上帝與以利亞在狂風後的說話提醒是,這是一場誤會,上帝從來沒有期望運用其超自然能力使世人人心改變,然而上帝仍然掌權,卻吩咐以利亞去從事膏立先知及王這些建立個別生命的工作。從士師至王國時代的以色列經驗所得,上帝子民群體何時不甘於自己的邊緣角色,妄求能與列強看齊,便墮入成功與成就的圈套。
傳道書作者寫得好,萬事皆為虛空,人生平淡甚至苦痛本來是事實,上帝眼中為善為美的人生,就是人不多思念自己的年日,盡力而為,喜樂行善,接受自己眼前上帝所分配的分,將結果交給上帝。人生如是,教會發展如是,牧養職事如是。
叫人認識上帝、得生命、影響外邦的關鍵,是真理社群成員每天生命與生活的見證實踐,及世代相傳的真理教導,不是帶來短暫興奮卻無根的聚會策略。以色列極強盛時仍是世界舞台的一個小角色,上帝期望他們是以生命傳遞真理,而不是以政治、軍事或其他外在可見的力量帶來影響。即使中興的以色列,其復興都是由於大衛對上帝信仰的堅守、所羅門未跌倒前對上帝渴求謙卑的智慧。
耶穌說,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又好像一團麵酵,發展的過程常常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卻在終極的時候帶來影響的果效。耶穌的國不在今天,妄圖想在此世帶來世人關注的教會,無論是布殊式信仰介入政治、棟篤笑式聚會爭取與世人娛樂文化認同,又或是權能佈道式神蹟醫治帶來社會關注,都忽略了耶穌本來的教訓。連基督也不隨便運用神蹟醫治為世人帶來此世的救贖,卻藉著祂的教訓及捨身的榜樣成就救贖世人的計劃。大使命的核心也只是叫人遵守基督的教訓,而不是叫人在此世經歷超自然經驗這些所謂上帝的大能。
讓我們謹記是,今天身處香港的更正教會不能犧牲上帝說話真理的教導,取代以短暫帶來興奮的技倆建造上帝的教會。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