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黃國堯牧師〈從同性戀問題看教會的分歧〉(第九三九期),深深感到一位牧者在敏感課題上表達的憤慨與艱難,有一些異議,也有一點共鳴。
黃牧師說:「在同性戀的問題上……,保守派的教會和機構(如明光社)都「企硬」在同性戀是羞恥的罪這點上,而自由派的教會和機構(如基督徒學會)就「企硬」在同性戀的人權這點上。」筆者認為黃牧師這一點似乎未能掌握明光社所「企硬」的那一點。「性傾向歧視條例」本身所施加的社會控制,才是明光社最重心的判斷與批評,尤其是騷擾罪和中傷罪對言論的監示,並收緊在公眾領域實踐對性價值觀的判斷(例如在性價值敏感的地方,諸如學校等,限制基於性價值觀而在僱傭等範疇上作出差別對待的自由)。這不是說明光社要求社會在所有在性價值觀敏感的行業都一定要對同性戀者或雙性戀者作出差別對待。到底如何處理,在未立法前可由市民自行選擇,但立法後則失去了這種自由。明光社企硬的重點是針對採用「歧視法」的方式去處理性傾向歧視是不恰當的,尤其是社會在對同性戀這課題有這種激烈分歧的意見。雖然圍繞人權的辯論上,保守派與自由派是不同的,並且自由派與保守派在同性戀是否罪這一點上意見分歧,但這些分歧最多只是第二線而已。
黃牧師說:「我自問不會違反聖經真理;但我也不簡單化同性戀的行為是罪就劃上句號。我知道很多保守派的人士一定很氣忿,以為我離經叛道;但其實真正偏離聖經的可能就是這些人;正如主耶穌指摘當日的法利賽人誤解經書一樣!」黃牧師曾叫人不要把自己當烈士,但上面這翻話卻有幾分烈士風采。我個人並不同意黃牧師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的評估,當然也不同意黃牧師對明光社的一些批評。但這些於我只視為平常。正如在許多觀點上不同人會持不同意見,沒有甚麼理由要動用「離經叛道」這種審判性的說話。黃牧師所說「真正離經叛道的人可能就是這些人」,是那些人呢?是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的人嗎?是認為閣下是離經叛道的人嗎?若是後者,這屬於互相指罵離經叛道,不太體統而已。若是指前者,則這種指摘可能太重了。
黃牧師指出教會實在許多地方上有分歧的意見,諸如靈恩。筆者絕對同意。其實任何問題都會出現分歧,因此以前教會裡很少人敢講敏感的話題。弟兄姊妹在外面可以講台獨,講廿三條,講普選,講董建華,但一踏入教會,就甚麼都不講,只講狹義「屬靈」的事。其實那不是沒有分歧,而是迴避分歧而已。由於沒有正視,所以當分歧避無可避時,便不能習慣和而不同。能夠在重要的神學問題上分歧,但仍然能和平相處,這是很不容易的。因此我對Marcus Borg與Tom Wright,Christopher Hall與John Sanders,並多年前John Stott與David Edwards這一類的學者十分欽佩。教會要在合一與聖潔(one and holy),使徒與大公(apostolic and catholic)上取得平衡,向來是一個大考驗。要聖潔便傾向分裂,要大公便傾向離開傳統,《尼西亞信經》的one holy catholic and apostolic church,是我們的認信與堅持,這一回SODO的激辯,可以看是一次學費。
若我們大家(正反相方)都有此等胸襟與堅持,相信便不會出現黃牧師的遭遇。「我其實不想罵人或與人爭論;但是不罵人不爭論又似乎不能表達心中『不平』,於是便只有『則鳴』!又真理是愈辯愈明嘛!但我也知道這會傷害感情的;所以,我又想大家和解,真是十分矛盾!」
本人認為,強求在意見上「和解」,不如學習同情而不同意,能代入對方的角度,理解對方的關懷,處處從善意解讀。有一些觀點和判斷真的沒有妥協的地方,若要在意見上「和解」,只會走混合主義,搞個三不像。但不是所有意見都沒有整合的可能,就如在性傾向歧視條例的具體內容上,未必就不能有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然而目前尚未有一個具體的方案(本人認為黃繼忠的建議可考慮,但目前只得骨架一副,沒有血肉,難以在此刻納入考慮)。黃牧師不平鳴,本人沒有任何反感,僅是同情而不同意而已。在「性傾向歧視條例」上,共識可能是一個社會遠象,例如能使同性戀者與反對同性戀的人都可以在基本的生活上得到公平的對待,社會在性價值觀上能夠和而不同,和諧相處,在意見對立下仍然能夠彼此尊重。但這豈不正是教會乃至社會目前所缺乏的嗎?廿三條支持者與反對者都被對方罵到狗血淋頭,教會在「性傾向歧視條例」上,能夠走出這咒詛嗎?
黃牧師的路當然還要走下去,在下的路亦一樣,但一天狹路相逢,大家能握握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