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牧谷牧師誠然是過去十多二十年華人教會一位傑出的作者和屬靈領袖。《時代論壇》的同工問及我跟楊牧谷牧師怎樣相識，跟他交往的一些經歷，和對他一些總體的印象。由於楊牧師離世的日子，我剛好身在海外，雖然事後有機會為雜誌撰文，寫出他生平的點滴，但卻不曾有機會分享一些跟他個人的交往，今借此略述一二。
我在中四那年訂閱《抉擇月刊》，每期都會細讀大部分內容，但當中有一篇中英對照的文章常看不明白，作者是「楊牧谷」；我認定這人必定是個學問深厚的屬靈長者，大概是位老先生。後來在《突破雜誌》讀到〈我的生命宣信〉一文，喜歡極了；沒想到同年我進入中文大學讀書，竟常有機會修讀這位老師的課，他便成了我一生的恩師。
大學畢業那年，楊牧師也離開中大。由於他轉為全時間寫作，而我不久進入神學院全時間進修，於是乘進修之便，經常為他借書；因此我常戲稱我是他的「書僮」。往後的日子，我和教會中一些同工、肢體，也漸漸跟楊牧師夫婦建立了一份特別的團契，不時到他們家中交通、禱告，為華人教會一同守望，這份情誼持續了十多年，直到楊牧師離世。
在大學讀書原強調自由，一般老師很少會罵人。但在中大的日子，久不久就會給他嚴厲地責備。有幾次他早上接到李清詞牧師的電話，談及神學生出來牧會一些問題需要提點，我們在課上就給他責備了個把鐘頭。（這是當時一些學生不喜歡他的原因。而我知道，他更為此收過恐嚇信。）儘管偶爾會給他嚴責，但他在責備中從來不會低貶我們。有一年聖誕節我完成不了一篇學期論文，平安夜致電請他可否降低要求，給他嚴嚴訓斥了十多分鐘；他堅決不降低要求，卻極力鼓勵我突破困難，從中學習進步和成長。後來我改了論文題目，收窄範圍寫一些較有心得的東西，完成後他給這論文很好的評語，還鼓勵我投稿到雜誌上。
儘管給楊牧師嚴責的經驗不少，但如今回顧，他對我的人生與事奉有極大影響。由於信主時教會中多有美好的屬靈榜樣，我很年輕就蒙召事奉。但往後的日子，漸漸見到很多不同人抱著不同心態在教會中工作，一定程度衝擊著我的信心。楊牧師在我大學及往後的歲月，一直讓我看到一種信心的典範：既努力迎接時代的問題，亦持守堅定的信念和純全的事奉動機。他給我最寶貴的屬靈教導，是一方面緊貼時代，不斷為現今的處境作出信仰思考，但同時保持對神話語、對純正信仰的堅定信念，與及對教會的愛與委身。
近年自己比前有更多機會跟香港、中國大陸以致海外的教會領袖、同工接觸，更體會到事奉神的人，生命與品格至為重要。這不是說他立刻要很完全，每一方面都無欠缺，但必須言行一致，「信他所傳、傳他所信」。楊牧師不單做到這點，而且他不是在象牙塔裡做學問的人，即或活到生命最後的時刻，仍努力落實他對教會的愛，對神對人的委身。他死了仍舊說話。
在中大讀書的日子，楊牧師還未專事寫作，但緊密地跟他上了幾年課，聆聽他對教會、對時代的分析，心中隱然感到他必定會給這一代華人信徒帶來深刻的影響，因此一直保持跟他往來、交通。如今回顧，覺得在生命中能得著一位恩師，實在是神對我人生一份深厚的恩典。
在後現代世界，信仰群體的危機，是神學老師跟學生，或牧者跟羊群之間的關係，也很容易約化為角色的關係，失卻真誠的團契；然而，倘若讓這些關係摻雜了對個人的崇拜、依附，亦很危險。屬靈友誼的建立，需要彼此肯對關係作出委身，同時保持純潔。
（作者為北美一份華人基督徒雜誌的特約編輯，現今亦在香港一教會擔任義務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