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你是否同意基督徒唱或聽流行曲，它已成了本地文化的一個重要部分，除非基督徒不接觸傳媒或大眾娛樂，否則只有承認這是我們的文化、我們處身之地。本地流行音樂發展，六十年代開始漸漸以粵語歌曲主導，近年一些歌曲更以不合粵音的字詞作為反諷。粵語流行曲，就是以粵語為本的創作，隨著近年本地詩歌的創作，這種趨勢在基督教音樂漸漸成了普及文化。教會音樂也不能逃避這個現實——聖詩遇上了廣東話。本文試從傳統聖詩的中文翻譯和發展作出一些反省和評估。
傳統聖詩的中文翻譯
自歐美宣教士來華傳道，也帶來了西方的聖詩，基督教在改教運動後幾百年有數以千計的聖詩創作，不少旋律優美和內容豐富的經典作品，已成了現今教會聖詩傳統的基石。聖詩歷史中，翻譯和字詞的修正隨著時代文化改變，有不同程度的調整，如在英語世界中，男性的字詞在近代受到神學上的批判；太古舊的英語也有不少被修訂。在香港所面對的與英語世界面對的大不相同，其中一個具爭議的問題在粵音。早期被翻譯的聖詩，粵音基本上不是譯者所考慮的原則，忠於原意的翻譯才最當時的重點，合粵音的翻譯聖詩只屬少數。及至近十年才有譯者嘗試以粵音為譯詞的原則，這類聖詩至今相信不超過十分一，還有不少在內容上因字音需要作出了改動（讓步）。事實上，要忠於原意又合粵音的翻譯是高難度動作，不少聖詩是不能作出「意」「音」俱全的效果，甚至是不可能完全合粵音，這是一種文化限制。
問題與出路
暫不提音樂上的差異，只集中在字音的問題上。不合粵音的問題出在哪裡？第一，習慣流行音樂文化的人很難適應傳統聖詩的字音。第二，power point和投影機的普遍使用，使不熟悉聖詩者很難掌握唱音。第三，一些唱音把字音扭曲的歌詞令人難以投入。但這三個問題都是可以對應的。
首先，習慣是可以改變的，基督教有不少觀念都是與世界不同，初信時或有不習慣，但這種與世俗不同的生活方式某個程度是基督徒必要的，但不必絕對化。第二是樂譜，是音樂教育的問題，在卡拉OK和MV文化成長的一代對樂譜是較陌生的，教會如果想幫助信徒唱傳統聖詩，就要重新評估詩本和投影片之間的利弊。最後是字音扭曲的情況，教會可考慮唱較新的譯詞，這情況近年也有好轉，不少字音問題太大的聖詩已有修正或重譯，筆者也發現近年有譯詞人致力從事這方面的工作。若不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以粵音化為優先考慮的聖詩路向會忽略了其內容。（當近年新的創作大量湧現，流行音樂文化孕育出來的作品，對聖詩的內容和神學帶來深遠影響，本文暫不討論。）
持守寶貴傳統，勇於嘗試修正
若停唱不合粵音的聖詩，或把它們當作「歷史」，是一種本末倒置的本色化行動，甚至是離開了本地聖詩發展的歷史處境，以為新的粵音作品能完全取代過去聖詩學的基礎，在「真空」下重新建構粵語為本的聖詩體系，這種做法是非常值得商榷的。當然，筆者同意粵音化是本地教會音樂的方向，然而更新聖詩的速度是值得探討的。事實上，聖詩粵語化尚在起步階段，在這過渡期間，聖詩的內容和翻譯準則必需有明確的建立，以內容和神學為首要基礎。
合字音有時，不合字音也有時
粵音是一個很難處理、甚至不能完全處理的問題。以巴洛克時期的聖樂為例，要唱同一句歌詞，不同聲部根本無可能完全唱得合字音。這些較「藝術性」的聖樂，雖然不是教會音樂的主流，但卻有深層的藝術性和屬靈意義。反之，教會音樂走向粵語化之同時，若提升信徒對音樂的欣賞能力，有助減少字音上的掙扎，也能廣闊對音樂的視野——流行音樂只是其中音樂的一種表達方式。當進一步認識古典音樂，可以發現聲樂訓練對於字音有很大的幫助，經訓練者能「字正腔圓」地唱出不完全合粵音的歌詞，加上歌詞上下文的脈絡，唱頌不完全合粵音的歌詞時帶來的問題會較少。當然，教會能否提供這種訓練和會否走這個方向是一個現實問題。
從對音樂欣賞能力的提升，給我們一個啟示︰聖詩的字音問題不是絕對的，只是文化處境驅使我們有這種壓迫力，我們一方面仍然可以進入文化、更新文化，但也必須緊記現今我們仍是少數派，急進地把教會音樂文化與流行音樂文化完全接軌，只會揠苗助長。甚至我們得承認，粵語歌詞在內容上的限制是不能輕視的。我們所跟隨的是基督，讓祂的真理為我們信仰的核心，就算不為文化認同，也甘於追隨主。退一步，就算沒有合粵音的聖詩，我們的音樂仍是可以榮神益人。我們可以盡力嘗試建構粵語聖詩，但必須認清發展的步伐和優次。
帶著禱告與反思的每一步
若能達到忠於原意的粵語翻譯，仍是較理想的，雖或不能把所有作品重譯，但這種嘗試有助教會重新發展傳統聖詩的豐富內容，也切合文化需要。對於粵音的看法，不應持以全有或全無（All or Nothing）的心態。修改或重譯歌詞對新一代信徒或許有幫助，但對上一代對傳統歌詞根深柢固的信徒，又會是怎樣的味兒？我們仍要考慮聖詩的共同性。求主帶領香港教會在聖詩發展中不斷更新、反思。「保守有時，捨棄有時。」（傳三︰6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