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極少追看電視劇集。許多劇集不是低級趣味的鬧劇,便是神怪暴力的打鬥片。我和家人卻破例被韓劇《大長今》迷住了。最初幾集沒有喚起我的興致,直至小長今──露出兩隻「小白兔牙」天真瀾漫的小女孩──出現,我才開始投入追看。小長今年紀雖小,卻已經歷家庭慘劇,及後徐長今入宮,在御廚學師,她天資聰敏,性情純良,人緣極好,在師傅韓尚宮教導下,廚藝蒸蒸日上。
話說宮廷人事關係複雜。幾位尚官和她們的手下明爭暗鬥。崔尚宮偕助手崔金英韓尚宮偕徐長今有場烹飪比賽,精彩刺激。其中有人施毒計,原是良性的競爭變了質,種下禍根。此外,御廚中人與財務官吏勾結貪污。甚至御醫圈子內,亦有結黨營私的事。但是也有廉潔官員和安分守紀的職工。劇情展開一幕又一幕的邪惡與良善的角力。在善惡的角力中,多時惡勢力多佔之風,但有時善良的一方,也可抵擋得住。觀眾的情緒被一集繼一集的劇情、一環又一環的鬥爭牽著走,急不及待「且看下回分解」。
《大長今》的收視率,除南韓以外,無論是香港、台灣、中國大陸,都創最高紀錄。我們不用是劇評專家,廣大跨國界的觀眾已經是最準確的影評指標了。編導、製作在各方面實在是成功的。演員的演技精湛投入。無論是奸角或忠角,由高官至宮女或平民,都演得栩栩如生。一個又一個有濃厚歷史意味的佈局及賞心悅目的自然景物鏡頭歷歷如在目前。輕快的廚師刀法及靈妙的烹飪技巧,令畫面生色不少。囑目而樸素的古時服裝及舊日的禮節,構成誘人的景色。
最令人驚歎的是這電視劇集對人性的透視及人生哲理的洞識,有罕見的深度。崔尚宮為了保持家族的利益誤殺徐伊明(長今的母親),又不擇手段與韓尚宮勇奪御廚主持人的職位。她的下屬崔今英詭計多端,想盡辦法去逼害長今(她的情敵,又是韓尚官的助手),又不惜下毒去擾亂宮廷。崔判述與其他官吏串謀從廚庫及藥材庫謀取私利。女醫亞烈居心陰險,叛逆反覆,一時站在崔尚宮和今英一邊,一時倒戈。人性的幽暗面表露得淋漓盡致。
另一方面,人性也有光明的一面。韓尚宮品德賢淑,待人忠厚(如是伊明的摯友),教導有方(她是長今的師傅),但終於敵不過惡勢力含冤而死。長今天資聰慧,品性純良,意志堅強,在逆境中自強不息。她有倔強的個性,為了替母親及恩師洗脫污名,她被逐出宮廚之後,從師學習醫術,終於返回宮廷,暫時屈辱做低級醫女,等待平反的機會。鄭大夫是一個有醫德的醫官,曾經教過長今,當他知道她有意回宮報復,他力勸她:一個醫者不能有仇恨之心。後來長今為報復與饒恕一事有一番內心的掙扎。關政浩是一個廉潔的官員,光明正大,願意扶弱鋤奸,眼看長今受諸多委屈,總是為她抱打不平,成為她的知己。他們維持一段含蓄的戀情,最後才結為夫妻。
《大長今》的劇情就一環又一環的邪惡與良善的角力,這套劇卻又不落簡單因果報應的巢臼,結局可說是突破一般倫理劇的老套。
不錯,《大長今》全劇忠奸分明,是一場善與惡的相爭。我觀看這劇,想起保羅在加拉太書五章所講的情慾與聖靈的相爭。甚麼是情慾的事?就如姦淫、污穢、邪蕩、拜偶像、邪術、仇恨、爭競、忌恨、惱怒、結黨、紛爭、異端、嫉妒等。甚麼是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大長今》的奸角一一表露無遺醜惡的「情慾的事」。忠角,尤其是長今,則說出美善的「聖靈的果子」。我有一次講道用power point映出《大長今》的忠、奸主要人物。觀眾一看,便知誰是歹人而表示厭惡這等壞蛋;誰是好人,便景仰這些人的人格。我相信教堂以外,千萬觀眾,即使不是基督徒,都有類似的反響。這是《大長今》之受廣大群眾歡迎的一個奇妙的成就。《大長今》全劇沒有提到半個與基督教信仰有關的字,我也不知道劇作家及編導是否基督徒,但奇妙的是,劇集對人性的透視及人生哲理的洞識,不難叫人接近新約聖經的啟示。
《大長今》的結局不盡是符合基督教的福音,但有些情節足以叫基督徒拍案叫絕。長今與崔尚宮有一段傾談,像一段充滿神學意味的對話。崔尚宮其實因以前誤殺同僚徐伊明而長久以來內心不安。長今揭發崔氏的過去(不但是害了長今之母的命,並且有其他的詭計)之後,崔氏來到徐伊明的墓前向長今承認自己的過失而哀求長今原諒。長今已經不仇恨她,但說原諒沒有意思,除非對方真的悔改。長今建議崔氏向官府自首,供出她與其他官僚害人的勾當。但受牽涉的範圍太廣,崔氏不知從何做起,只有重回蛇鼠一窩的黑洞。不久她在山邊失足墮死。這是否報應,不必揣測。
在一個戲劇化的大場面,一個又一個幹過勾當的高官、小吏、尚宮、宮女在審查官面前互相指摘,自爆內幕,無須由官方出兵去一網擒盡,而是兇徒們一一自投羅網。與其說「惡有惡報」的老套話,不如說,罪惡本身藏著自我毀滅的種子。保羅不是說過嗎?「罪的工價就是死。」(羅六:23)
至於徐長今,她結果得到宮府的讚許,被邀請做御醫,還給她「大長今」的稱呼。但她不願意接受這些獎賞。她寧可隨被放逐的閔政浩到一個窮鄉,一同建立小家庭,她在那裡可以專心行醫濟世,丈夫可為村民全心服務,不再被奸人干擾。
基督徒可以用保羅在羅馬書八章廿一節的一句話作出喜悅的回響:「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脫離敗壞的轄制,得享上帝兒女自由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