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印尼暴動至今，印尼各地發生大量針對華人的有計劃暴力及強姦事件，有關消息近月正陸陸續續從不同渠道公諸於世。事件觸發全球各地的華人發起連串示威、譴責和抗議，除了向印尼政府施壓，亦對印尼華人表達點點遙遠的支持。 目前印尼華人最擔憂的，是在八月十七日的印尼國慶日，會否再度發生針對華人的暴力和強姦事件。 在印尼，基督教只是一個小教派。不過，在協助受害華人和追查事件真相方面，當地部分基督新教及天主教的組織就下了很多工夫，並贏得當地社會的尊重。香港雖然跟耶加達相距三千多公里，不過香港教會和信徒可以做的，其實也不少。
|
八月十七日的印尼國慶日在即，華人愈益擔心暴亂又再迭起，再次成為受攻擊對象。
印尼耶加達基督徒會堂主任張永平牧師對本報說，印尼富有的華人約有五萬，他們在五月的搶掠強暴過後多已到別國避難，少部分現已回來。其餘大部分華人還留在當地，少數將女兒送到國外唸書，亦有部分華人從大城市遷移到較安全的外島。
據天主教亞洲通訊社八月十日印尼消息，不少華人都從位於爪哇島的耶加達，逃往位於婆羅洲的西加里曼丹省首府坤甸。該省華人跟本土的達雅克人及馬來人關係良好，而華人和達雅克人又多是基督徒。
張永平表示，目前有很多不利華人的風聲傳單在散播，華人仍活在恐懼中。他說，「這裏排華過去現在都一樣發生，華人對前景感到暗淡。」華人看政府處理事件的手法緩慢，認為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暴行黑手亦是裝模作樣的做法。
治安不靖，耶加達晚上，華人特別是女性都足不出戶，以保人身安全。張永平說，教會團契的晚間聚會時間也改為午後四時。
香港教會的反應
對於連月來印尼大城市發生攻擊華人的騷亂及強暴華人婦女的事件，香港教會界也表關注。世界華人福音事工聯絡中心總幹事麥希真牧師表示，會將現時印尼華人遭受的不人道對待轉告全球五十二個區委會，盡早透過禱告與寫慰問信方式支援印尼華人教會和華人，華福各區會自行決定如何回應。
至於包括基督教工業委員會在內的教會前線群體，已決定在八月廿六日晚上七時半，於印尼駐港領使館門前（銅鑼灣敬誠街）舉行哀思祈禱會，為印尼暴亂中被有計劃強暴的婦女祈禱。
而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目前正跟日內瓦的普世教會協會商討，希望能盡快組成一個教會國際代表團前往印尼視察情況。據悉，美國方面已對此行感興趣，而德國方面就仍在考慮。協進會執行幹事林澤表示，由於正值暑期，普世教會協會的聯絡工作需時，加上此行有待印尼教會的同意，相信代表團最快要九月才能成行。
而印尼當地的教會前線組織Social Welfare Guidance Foundation，就在七月三十日向普世教會協會及亞洲基督教議會的所有成員教會發出公開信，要求他們組團到印尼表達關注和抗議，並要求印尼政府停止將華人當作代罪羔羊。
印尼教會組織調查暴力事件
事實上，在印尼參與協助暴亂受害者（包括華人）工作的，絕大多數都有教會背景。暴亂發生後，當地一個關注華人人權的改革宗組織，就曾兩次致函促請聯合國高級人權專員徹查事件。位於耶加達的印尼天主教婦女協會已迅速成立輔導團隊，並與跨宗教組織人道義工團（Tim Relawan untuk Kemanusiaan）合作，為受暴的華人婦女提供輔導服務。人道義工團自五月起搜集在主要城市暴亂裏受害者的資料。由於人道義工團詳細記錄每一宗受害個案，親身到現場查證，並嚴密保護當事人身分，拒絕向官方及新聞界披露；因此他們所公佈的數份報告書，被視為最具權威的報告。
據台灣《中國時報》一篇署名文章（楊聰榮：〈人道志願者讓五月暴行現形〉，《中國時報》時論廣場，九八年八月五日）介紹，此義工團於九六年成立，當時主要針對一次由政治衝突觸發的街頭暴動，協助事件的受害人，並不理會當事人的政治背景，因而得到受害人的信任。義工團由天主教耶穌會士桑雅韋．蘇馬爾迪神父（Ignatius Sandyawan Sumardi）領導，他亦曾因義工團的工作而入獄。他早年主要協助窮人、流浪者及街頭少年，在當地頗受尊敬。
而在印尼政府於七月廿三日成立的獨立調查委員會中，蘇馬爾迪亦榜上有名。
此外，張永平表示，五月發生針對華人的暴力以後，印尼教會聯合會馬上向印尼政府提出強烈抗議，華人教會亦成立了華人教會服務中心，特別為那些遭難的華人提供幫助，免費替他們更換證件，同時又為遭害婦女提供熱線電話和輔導，也有其他宗教團體做協助工作。不過，他說很少數的遭害婦女肯接受幫助。
印尼全國的教會曾發起一連四十天的全國禁食禱告網，從七月一日至八月十日，在人無能為力時求神介入，保守印尼局勢穩定，華人能以印尼為家。不過，有華人教牧對本報表示，有部分印尼人教會及機構完全沒有就華人受襲事件向當地政府作任何具體表白。
據台灣《基督教論壇》載錄印尼政府機構國家團結發展局七月十日報道，發生在五月中旬的印尼暴動中，有一千二百多人受害，四百六十八位華裔婦女被強暴，最年長的五十五歲，最小的僅九歲。
印尼華人教會的援手
印尼華人教會剛成立印尼華人基督教會服務中心，在八月初與一基督教服務機構合辦「關懷輔助受害者」的講座，參加者有三千多人。當地教會洪德平牧師對本報表示，基督教會服務中心正設法成立輔導中心，輔導和幫助受害者，處理遺失或燒毀的文件。
華人婦女接受輔助的情況，洪德平說，「受暴婦女很難主動向本地的機構求助，主要是保密和安全問題。雖然至今還未與受暴者或家人接觸過，而即使沒受遭害的婦女也都處在極其徬徨恐懼中，以致許多父母都設法將女兒送往國外唸書。」
洪德平形容耶加達的華人，只要聽到任何風聲就馬上徬徨不安，而一般教會的聚會活動仍如常進行，當中有更多的信徒醒悟到現在是作光作鹽的機會。
暴亂中的教會增長
在抗議、聲援、接濟之外，當地教會亦回應印尼人民心裏的惶恐不安。據美國期刊《今日宗教》網頁報道，有教會組織於八月十三至十五日在首都耶加達，舉行大型的全城福音佈道會「萬國之光」（Light to the Nations），會場有座位十二萬，超過一千間不同宗派的教會，包括天主教、靈恩派及主流福音派都會參與。
這次佈道會是由「印尼全備福音團契」（Indonesian Full Gospel Fellowship）及耶加達的教會聯合主辦。該團契一位負責人說，「此刻是基督徒聯合起來，向印尼人分享福音的時候。除了神，印尼一無可依。」「印尼全備福音團契」是聯繫各地印尼人教會，以美國加州為基地的組織，除關心印尼人的心靈需要，她亦成立了「印尼支援基金」，提供醫藥及食物的幫助。
印尼教會在動亂不安的危難中，數目反見不斷增長，尤以當地的細胞小組教會增長最快。一個細胞小組教會運動「主基督耶穌教會」（Church of Jesus Christ the Lord），在過去八個月內建立了一千個新的家庭小組。「印尼全國禱告運動」（Indonesian National Prayer Movement）的一位負責人說，目前景況雖然艱難，但人心向福音開放，很多人信主。耶加達差不多每間大酒店在主日都有崇拜舉行，因為人數眾多，有些一日要舉行五場崇拜。
|
習慣了——又燒又搶的日子
狂徒蹂躪了五月的印尼，烈焰、掠奪、強暴……，瘋狂可恥的叫囂掩蓋了華人蒼涼的悲鳴。五月印尼的天空，陽光仍普照，照著好人偷泣，也照著歹人逍遙。 「現在，暫時是平靜了。」電話筒傳來一把平靜的聲音，隱約透來「生活總要活下去」的無奈。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帶著青春、勤奮與刻苦，離開故國，錯落這片土地生根；今天已是一頭花白的七十歲老翁，辛勞經營的商店遭受過多少次火燒搶掠？「習慣了。」僑居印尼六十多年，仁伯淡淡道來的三個字，承載何等沈重的控訴，他安靜的補充，「不過，今次算是最嚴重。」 有錢的華人，都走了；沒錢的華人，只能惶惶然地活下去。曾經期望中國和台灣會伸手拉一把，卻是全然失望。仁伯帶點悽然地慨歎，「我們是賣掉的孩子。」但他仍在問，中國和台灣有公開譴責印尼沒有？原來「親娘」肯說一句公道話，已是流落異鄉孤兒的極大安慰！ 「靠主看顧。」前路難測，但有主同行，為仁伯擔去不少心中的憂懼。他談到教會時，聲線開揚起來，「耶加達的華人教會，大概二三百間吧，都聯合起來一齊為印尼祈禱。」聚會如常，只是會堂內少了一成的信徒──為了逃避劫難，他們都遷到印尼的小島暫住。這一住，不知歸期，就如許多慌忙逃到國外的人，也不知何時能再見家園。 高通脹、高失業、糧食短缺，飽經患難的仁伯，仍不禁歎息前面的日子不好過。五月可怖的記憶猶新，動亂的傳言又如驚鳥亂飛。恐嚇華人的傳單不時擲來——只怕今日暫時的安寧，是暴風來臨的前奏。 「隨時都可能有事發生。」仁伯好像是局外人一般的冷靜，「就以不變應萬變吧。」
|
|
你不能緘默－－
備受迫害、控訴無門的印尼華人，需要公義的聲援。除了參與八月廿六日晚的哀思祈禱會，你亦可以把你的憤慨和關注寫下，投函：
投函內容可參考存放於本報網頁的公開聯署信或「給哈比比的信」網頁。 |
（第五七二期，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