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牧師傳道人，都喜歡引用「死海」，作為闡釋「施比受更為有福」的道理。眾所周知，「死海」只有「流入」，沒有「流出」，所以礦物濃度愈來愈高，最後「殺死」「海」中所有生物，連人在「海」上也可以浮起來。這個現象每年吸引不少遊客。最近，卻有一個廣告，深深引起我的注意，就是某公司，聲稱「提煉」死海的礦物鹽，並製成護膚美顏產品，甚至在香港也可以購買。筆者對生物化學毫無認識，故此無法得知真偽。但若然屬實，這真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第一、大自然的「安排」，是死海「只受不施」，所以屯積「過量」的礦物鹽。但如果現在人類透過新的科學技術，人工地把那些鹽抽取提煉，成為一些真的可以有市場價值的產品（暫時假設沒有欺詐或副作用），亦即是能對某些人有益的產品，那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人可以「為自然所不為」了！
第二、傳統上，我們覺得市場的運作，只會不斷地破壞大自然，把人類推向滅亡。但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在死海提煉出「有用」的產品，那表示，「市場」亦有可能造福世界。
其實，甚麼是「市場」呢？豈不是我們人類自己嗎？甚麼是「市場運作」呢？豈不是我們各人，按著所需及所有，在法定規則下的自願性買賣行為嗎？所以，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愛護環境」，市場便會「愛護環境」，而「破壞環境」的生產便會絕跡。市場其實不單是一個滿足「個人私慾」的地方，也可以是一個「互相制衡」的地方，只不過我們經常只著眼一些富商巨賈，沒有看清楚而已。
這話怎說呢？譬如我堅持製造一些嚴重污染環境的塑膠產品，那麼，如果所有人都堅持「抵制」，我便要虧本了。而我的員工看著我不斷虧蝕，亦會「良禽擇木而棲」，轉到其他地方工作，最後只剩我一個人，以及一大堆債項。這就是我心中的「市場制衡」。
香港人對這種「市場制衡」其實並不陌生。在金融風暴期間，香港的股市不斷被人為地壓下（market manipulation），後來香港政府入市，有些香港市民基於愛港之情，沒有被「炒家」所「威逼利誘」，拒絕「拋空」港元，拒絕拋售港股，最後「擊退」炒家。當然，在個人來說，如果跟從炒家，一起拋售，可能可以獲利。情形就如購買某些「破壞環境」的產品，可在某些情況下，可以省一點錢。但如果我們堅持，那麼，便只有環保產品可以「生存」。亦正如當年香港政府與炒家的「攻防戰」中，某些人可以堅持不賣，反過來可以短暫地逼退炒家（後來因俄羅斯債券問題，部分炒家重創，香港始能鬆一口氣。但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請勿誤會，我不是要歌頌市場，但我覺得，如果我們對「人」有多大希望，我們便應該對「市場」有多大希望，因為「市場」其實是一群人從事的某類活動而已。所以，我們只需要政府訂立規則，公正地執行，有公開的諮詢機制，以在有需要時改動規則，而讓人們發揮各種創意，是舊的輪胎變成建築材料也好，是傳說中的死海礦物鹽變成護膚品也好，總之，都是「市場中人」的創意，與政府無關。
我覺得，有時我們有一種錯覺，以為事情交給政府做，我們便可以安枕無憂。事實上是這樣嗎？「沙士」肆虐期間，不是民間發動一次又一次的籌款，購買一些醫療用具給前線醫護人員嗎？最近的「維港巨星匯」成了國際笑話，就更不必提了。其實過往有很多外國知名人士來港作各種表演，都沒有出亂子。但一旦交給政府辦，便完全失敗了。其實，外國亦有相類似的情況。美國人最初以為透過交稅，便可以提供各樣社會服務，給有需要的人。現實的情況是，每一元的稅款，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的，只有六角，甚至四角。這是多年來多個研究的一貫發現。「行政費用」就是不明不白地花掉了。
親愛的弟兄姊妹，聖經吩咐我們為掌權者祈禱，甚至「順服」，但從沒有說可以把「賙濟窮人」（或其他弱勢社群）的「任務」，交給政府。我們若願意睜開眼睛開，聖經是要我們一面為掌權者禱告，一面幫助有需要的人。對於今日的信徒，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但對於保羅，以及其他一世紀的信徒，同樣不是一個容易的事。試想一下，羅馬皇帝和他們的貴族，是怎樣的貪權、殘暴、荒宴，甚至淫亂，是怎樣的奢華……而他們，又怎樣置貧窮人於不顧，又怎樣任由奴隸充斥著整個羅馬帝國——根據愛德華（Gene Edwards）的考證，當時有一半或以上的人口，是奴隸，或者被棄之不顧的「自由人」（因為按羅馬法律規定，主人有責任照顧奴隸終老，於是，有些人便會把一些失去工作能力的奴隸「釋放」，免成負累！）。當時的保羅，所面對的正是這樣一個沒有公義，沒有憐憫的社會，一個貧富懸殊的社會。而保羅也沒有一個富裕的差傳機構做「後盾」——事實上，保羅有時也要「處卑賤」（腓四：12）；他在以弗所傳道時，要同時工作，不單供養自己，亦要養活其他人（徒二十：34）；他甚至要接受貧窮的馬其頓教會的供應，可見他真的曾經頗為缺乏（林後八：1-3）。但是，他心中經常掛念的是甚麼呢？除了傳福音這些「屬靈使命」以外，便是收集外邦人教會的捐獻，送到耶路撒冷教會，因為當地的基督徒，備受「歧視」，得不到以猶太教為首的政府及社會組織的救濟，一旦失業，便陷入極大的困難中，是名副其實的「弱勢社群」。保羅面對這樣的羅馬中央政府，面對這樣的猶大地區政府，他沒有咒詛，沒有抱怨，只是四出「籌款」，期望可以幫補那些有需要的人。
親愛的弟兄姊妹，我們不是神，並沒有能力幫助所有有需要的人，但可以選擇過簡樸一點的生活，盡一分力，去幫助身邊可以幫助的人。我們只仰望耶穌，不寄望其他人，因那曾經供應保羅的主，今天同樣可以供應我們。
（標題為編者所加）
(第八五二期，二ＯＯ三年十二月廿八日)
梁嘉銳
（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