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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常強調民主除了制度外，還有文化的一面。其實民主文化包括了甚麼？
徐：先講大前提──我是贊成民主的。我講民主很簡單，叫主體意識──我是國家、家庭、教會的主體，除了上主之外，不靠任何人給我任何恩賜。所以我作為主體，這個世界的好處與我有關，因此我要愛這世界、愛這國家、愛這家庭。
問：一個人具備民主質素與否，在實際生活上會如何表現出來？
徐：我可以大膽講，全世界仍沒有民主素質。你看看美國，她很民主，但當她獨霸世界時，她就不是民主。紮根信仰，投身社會，胸懷祖國，放眼世界。有真正世界觀才有真正民主。
回看基督徒，無論昔日的十字軍東征、基督徒跟天主教徒衝突、基督徒跟佛教徒衝突，這些全不是民主。我們仍以自己教會，以自己國家為主，這就不是民主，真正民主要放眼世界。因此不單香港沒有民主素質，全世界都沒有，美國都沒有。
問：若要培育民主素質，卻無先例可援，你覺得可以怎做？
徐：基督徒應以天下為己任。我在開彌撒時常常強調，若基督徒的信仰只剩下一句，那就是「我們的天父」──全世界的人都是天父的兒女。我們要關心全世界的人。我關心我的國家，是因為我想我的國家關心世界。我關心我的家庭，是因為我想我的家庭關心社會。我關心香港，因為我想香港關心中國。在一國兩制下，香港講得太多兩制，真的沒有一國──沒有國家情懷，沒有民族文化認同感、自豪感、投入感。我們更沒歷史感，不是批判繼承，承先啟後，發揚光大，沒有這回事，大家追求私利私益。
在這個角度我也覺得香港的言論自由是「搵笨」的，只是看誰夠大聲就是言論自由；香港常說自己監督自己也是「搵笨」的，我很不相信這一套。看看我們的電台、電視、報章，並不客觀，連貴教的報章和天主教的《公教報》都不客觀──用自己角度來看事物，而不能用別人的角度、另一宗教、另一國家的角度來看事物，換句話說是缺少了「紮根信仰，投身社會，胸懷祖國，放眼世界」的「一條龍」，沒有這整全的一套，就不算民主。
問：依你所言，「民主人」要有主體性，也要關心他人。要兩者兼具，需要有一定的心靈力量。這點如何可以訓練出來？
徐：我覺得基督徒的聖經所說的天父、宇宙的主宰，真的很好。我很小就入修院，當我們講到聖神（聖靈）時，一句很古老的拉丁文提及「你使地面更新」，不是說「你使教會更新」，而是指地球、宇宙。我們常常說自己個人的皈依，是不對的。
我們香港人的「世界觀」並不真是世界觀，而是美國觀、歐洲觀、西方觀。我們不懂非洲，不喜歡印度，不知道南美洲是甚麼一回事。這樣的基督徒視野就變得太窄了，不配稱民主。我贊成民主，但所謂民主制度裡有很多鬥爭，基督徒一站進去就不妥了。因此基督徒現在講的不是民主，而是講政制民主、政治民主，或黨派民主，那你就參加民建聯、民主黨、保守黨、工黨，講清楚你不是民主人，你是黨的追隨者，你甚至未必是上主的追隨者，因上主不是這般想。
問：上主是怎樣想的？
徐：天下為公，世界大同，對話比對抗好，一定是這樣。我們說愛、分享、寬恕，這些是基督徒的精神，沒有先決條件。聖保祿（保羅）講我們有信、望、愛三德，其中最重的是愛；若望壹書（約翰壹書）講得很清楚，哪裡有愛，那裡有天主（上帝），哪裡有天主（上帝），哪裡有愛；最後審判「你給我最小的兄弟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這些是最重要的，其他是次要的。
問：你覺得七一前後香港人在民主心靈方面有何不同？
徐：第一，我很想大家不要神化七一，它只是歷史上偶然一次。
人顯然是有改變的，變得更會爭取。但論到主體性，我會問：他們到底爭取甚麼？如果是爭取私利或黨派政治，我不會很開心。若真的爭取普遍性價值，如剛才說的，由紮根信仰到胸懷世界，那就有價值。我不大贊成「無形之手」的說法－－人人爭取私利就達到公利，我不信這一套。我仍相信柏拉圖講：人類是集體自私的。一個國家會集體自私，一個黨派當然更會集體自私，甚至連教會也會集體自私。若不打破這點，就算有五百萬人上街，於我也意義不大。因為人心未改，人的質素未改。
我會鼓勵信徒想：你們到底爭取甚麼？想爭取自由，那自由是甚麼？自由跟自律有甚麼關係？想要爭取民主？那你是否覺得香港是你的？若然，那很重要的是：清潔香港、非典、貧窮人，都是你要掛心的。如何取出你生命的一部分（時間、金錢、才能、愛心）來為別人？你心靈信仰有否改變？對社會投身有否改變？對由中國愛多了多少？對世界觀有何認識？你對世界和苦難有沒有感情？你們有否聽到世界在哭？別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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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九期，二○○三年九月廿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