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身為神職人員，為何會參與民主發展網絡的工作，還當上主席一職？
朱：當我們組織民主發展網絡時，很自然要問甚麼是民主，為何要民主，為誰要民主，而教會其實是善於詮釋理想和信念。現時人們每次談民主，就會將它放在選舉制度下來談。但我們講民主其實是在講平等、寬容、參與，人人應視這社會為一個社群，情同手足，彼此尊重，在多元社會學習接納不同意見，並將之梳理成對社會有凝聚力和貢獻的力量。在政治現實裡，這些都是相當務虛的說法，但這也是教會要說的。
我們有信仰，不會只為一時潮流而投身一件事，而有信仰的人無論前面多艱難也會堅持下去。我們推動平等、寬容、參與、多元化社會等，這些都是我們對人對社會的基本看法，宣講一個理想社會的基本信念。
問：你們最後會否成為參選團體？
朱：民主發展網絡成立之時，我和夏其龍神父已講明因為是神職人員而不會參選；民主發展網絡不會成為政黨，亦不會以自己名義支持任何一名候選人參選。原因是要建立一民主社會，並不是要幫助任何黨派。我們有一個信念：當社會接受民主理想時，我們能動員凝聚了人民的力量時，我們覺得選民能選出他們的領袖，未必需要某團體作出指導來投票，這是我們很希望能做到的民主發展。所以我們會鼓勵有政治修養的人投入建制，亦同樣希望選民珍惜他們一票。一旦人人重視選票力量，他們一定會選出一個領袖。所以對於有些政黨說他們有「鐵票」，這未必是好事；我們所渴望的是人民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和信念來選出領袖來。
問：你們曾表示希望多些人參與十一月的區議會選舉。但區議會並非實權機構，只是一個諮詢組織。你們爭取全面直選的訴求能否真正成為區議會選舉的議題？
朱：經過七月，我們知道要政府改變一定要有人民的聲音和訴求。就我們看來，面對新一屆的區議會選舉，七月後新登記的選民已有近三十萬人（編按：此數字為今年六至七月選民登記運動所收的表格數量），顯示人民重視政治。過去我們要表達意願，一是透過集會，一是透過遊行，這次我們希望是透過選舉。若今次投票率能高達六成至七成，對政府對世界都是一項宣告：我們是有政治素養的人，我們的公民社會很成熟，我們對選舉很清楚；甚至可以使政府改變區議會，由諮詢組織變為有實權的地方組織。因此我們很希望民主能成為十一月廿三日區議會選舉的主要議題，在選舉文化中秉承七一精神。
七一精神是甚麼？超過五十萬人上街非組織者能組織得來，上街者如信徒某時某刻就會回教會般，訴求已孕育在人心裡，到某時候就會付諸行動。七一精神就是自發將心中所想付諸行動。這亦涉及政府和立法會內的保皇黨會否再做傻事和違反民意的事。
我們會要求政府在年底公佈政制檢討時間表。若政府不做，民主發展網絡的學者組會發起民間制憲會議，提出一民主發展藍圖給政府。若政府再不推行，我們會就未來政制發展藍圖在整個社會中進行一場很徹底的民意調查。
問：你在八十年代都參與過爭取八八直選的工作。當時的經驗有否影響你現在的爭取手法？
朱：由八四年開始的爭取八八直選運動，其實是爭取到九一年部分立法局議席由直選產生──縱然不是全數議席如此。經歷了兩屆選舉後，有部分人覺得民主政制發展應慢慢由政黨來推動，這是正常的。但可能過去很少民主教育，所以有部分人覺得有人選了入議會就成了。但慢慢他們發覺入了議會的人跟地區組織及非政府組織愈來愈遠，這種疏離使議會內外力量無法匯合。此外，政府可以將像廿三條立法般的法例擺上立法會，而立法會內保皇黨的議員又可以振振有詞地維護，政府已不再看民眾意見，只要議會內夠票，就不管多少人反對，有多少專業人士在評論，完全暴露這制度的缺憾。現在看來，民主運動應重新發動。七一精神的第二點是要全民一齊投入，鼓勵更多有素養人士參選。
問：爭取八八直選一事有沒有給你留下陰影，令你在今次爭取民主時不用大聯盟形式？
朱：在我們來說，成立所謂「民主大聯盟」有其困難。每個組織出現時其實有他們當時的界別議題，民主只是其中之一，平日我們亦無謂綁著他們。我們想做的是各界別的人一呼百應。況且議題是會老化過時的，所以不必以單一領導來組織。譬如你是醫學界的，你可以參加我們的聚會，然後將信息傳達出去，界別中人再將信息分發──我們想做這些，這比看似聲勢浩大但沒有實質力量的好。
問：民主發展網絡在學術界凝聚了不少有心人，但來自宗教界的就不多。原因是教牧出於政教關係的考慮、出於避免信徒分裂，還是出於其他因素？
朱：從過往經驗，教會並不善於提出政治藍圖。不過可能很多人都會察覺，今次推動民主，其宗教性是史無前例的。
我不傾向教會作為組織去表態，反而我們著重如何教育個別同工和信徒去關注。信徒除了是會友身分，還在不同界別工作。一旦我們裝備了他們，他們就會在自己界別中發揮。
當我們講多元寬容時，我們不能將教會綁在一起，只當作一個聲音。我們要教導信徒的，是信仰對社會的基本承諾和要求，建基於聖經的社會理想。在人權、自由、法治的問題上，教會一定要發聲。至於最終的實踐層面，教會就要鼓勵信徒在生活層面來進行。
問：有沒有具體計劃凝聚宗教界的參與？
朱：現時有些團體都有一系列的課程針對這課題。而七一之後，我們亦曾舉辦過兩次教牧座談會，也有教友希望重新討論政教關係、七一後的社會精神元素等。我們亦計劃在今年區議會選舉前，從教會角度草擬一系列理想區議員的條件，期望能表達一些超越黨派的期望。
【對談錄影已於本報網站「時代AV」足本上網】
（第八三六期，二○○三年九月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