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的大遊行己過去了一個月，然而其餘波依然未了。昔日洶湧澎湃之情，筆者至今仍歷歷在目。畢竟香港人的民主夢給喚起了：也許，七一遊行將成為香港民主發展史上重要的一頁。
然而，縱然人民於這一場戰役戰勝了，民主的路仍然遙遠。目前的政府仍在掌權，一群所謂的愛國人士仍舊發表敵擋民主的謬論。目前的形勢，就像邱吉爾的一句名言那樣：「現在仍未是終結，仍未是終結的序幕。也許，這只是序幕的終結。」（此乃邱吉爾於一九四二年於國會發表的演說。原文是：It is not the end, 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But perhaps, it i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
七一遊行反映了民主派的弱點
當七月一日有五十萬人上街的遊行，我們或可以說人民力量得以彰顯。而七一遊行後政府的讓步，則可看成是人民力量的勝利。然而，人民力量的勝利，卻不等於民主派或民主政治的勝利。事實上，這一次人民力量的展現，在某程度亦反映了民主派的弱點。
七一遊行的一個特色，在於其參與者的多元化。遊行的群體中有不同的背景，他們在平時亦有不同的訴求。支持為廿三條立法的死硬派藉此現象掩耳盜鈴，認為民眾只是各自表現不同的訴求而非反廿三條。這種謊言我們大可不必認同，只是我們要認清背後的現實：群眾除了一致的反對政府倉卒為廿三條立法之外，其他的地方並不一致。他們當中有完全反對廿三條的、也有只反對政府草率諮詢的；他們有倒董的、也有忍耐董君的；當中的草根的、有中產的、也有上層的。七一遊行是一場後現代的政治運動，一群背景、訴求不同的人，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暫時聯合起來。
一群背景不同的人士一起上街，這種行動只可能是自發的。英文《中國日報》批評香港的民主派煽動人心，這恐怕根本不可能是事實。七一的現象一方面反映了香港人公民意識的提高，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現有民主派的失敗。因為香港人不是因應民主派的呼籲去上街，而是因為政府在廿三條立法一事上表現太差勁，市民不得不各自上街。
後現代的政治運動並無機構忠誠，也許事實上是沒有機構可以讓人投誠。也許這是因為香港的民主派長期被邊緣化，令他們只能以反題的方式發言，而市民亦因他們長期「有反對無建設」而對他們失去信心。不管原因如何，以七一為始的民主運動至今仍是群龍無首。長此下去，香港的民主運動是不可能有成績的。
民主鬥士不同於民主領袖
反對民主的各界人士，最愛拿「循序漸進」作為藉口。他們口裡說要為香港求穩定，實際上卻是藉拖延去維持現狀。（循序漸進也得有個時間表吧！）「循序漸進」一語不單是一個藉口，也是對民主派的輕視。為甚麼要循序漸進呢？反民主的人聲言若任由民主派掌權，香港則會大亂。在他們眼中，香港的民主派只是一群只會派免費午餐的民粹主義者。
事實上，筆者承認若要香港的民主派馬上執政，是力有不逮的。倘若反民主的人真箇對民主派恨之入骨，能夠以不惜一切的狠勁剷除民主派，他們大概應該趕董建華下台，讓民主派執政。那樣不出幾年，香港人將會痛恨民主派，就像今天他們痛恨董建華那麼樣。
為甚麼會如此？香港的民主派一直擔當了民主鬥士的角色，卻仍然未能成為民主領袖。香港的民主派一直被排拒於建制以外，使他們一直都只能在建制以外爭取這個、反對那個，現實迫使他們成為鬥士。然而，若要問政府要怎樣做才能回應人民的訴求，他們卻沒有回答的經驗。民主派一直都能勇於指出市民的需要，卻沒有訂立過回應市民需要的政策。作為執政的領袖，後者的經驗是不可或缺的。
民主鬥士的角色絕非不好。在民主發展的初期，社會需要民主鬥士與不民主的勢力對抗、也需要民主鬥士去深化人民對民主的觀念。即使在民主社會，人民也需要有民主鬥士向高層反映低層的需要。然而，當人民已經認同民主的理念，當社會各界己準備好及期待民主政府的出現，那時候民主派再不能只有民主鬥士。這是民主領袖應當出現的時侯。
民主領袖與民主鬥士的角色完全不同，後者是民主的爭取者，而前者則是民主政治的實踐者。他們不只是停留在爭取的層面，而是能夠進行社會研究、訂立全盤的社會政策，平衡社會各界的利益並以政策回應市民的需要。縱然他們未必有執政的機會，但他們可以憑他們的政策表現證明他們有執政的能力：這可以堵住反民主者的藉口，顯露他們對權力的戀棧；同時也可以一壯香港民主運動的聲勢，改變現時群龍無首、各自說話的頹風。
讓專業人士參政
有人或會問：現在政府還未下台，北京當局始終不肯接納民主派，談甚麼預備執政？然而正是因為民主抗爭的道路漫長，民主派不得不學會執政。要是民主派仍舊是吵吵鬧鬧的角色，卻沒有甚麼實在的見解，那麼民主運動也將捱不過漫長的冬天。要是民主派的抗爭，追不上民眾對民主的期望，他們的民主運動又會為市民所遺棄。既然七一是一個機會，民主派就當提升實力，莫將機會慢慢流失。
民主派不學會執政，民主運動將難以再進一步。我們當思索巴斯德的名言：「機會流向有洞見的人。」（Chances goes to enlighten mind.）
在七一遊一之中，我們可以看到民主派的新機遇。七一的遊行吸引了不少本來政治冷感的市民參與政治、爭取民主。令人矚目的是，一直傾向保守低調的專業階層也參與其中，並且高調論政。原來專業人士也可以爭取民主，並且可以參與得精彩。這將是一個契機：專業人士擅長使用工具理性，而這正是參與需管理技術官僚的現代政治所需要的。民主派可從他們身上獲取分析社會、制訂政策所需的專業及學術知識，而身為政治初哥的專業人士則可以利用民主派為踏入政壇的跳板。
當民主派能夠分析社會、訂立政策，他們便當已具有政治領袖的人才。那時候，他們便可以成立一個有真正意義的影子政府，把民主抗爭從建制邊緣的請願提升為政策間的對壘。這將是香港民主發展上的重大突破。
倘若七一大遊行是一場革命，那麼我們不單要革政府的命，也毋忘在民主派裡面搞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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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三期，二ＯＯ三年八月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