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世記中，我們讀到亞當違抗神的命令而吃下祂所禁止接觸的果實，後來，神便向他說：「你在哪裡？……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嗎？」在亞當作出並非完全誠意的認罪後，神便懲罰了他（創三：1-24）。到了近代，有英格蘭法官便憑此宣佈了世俗法律中的公平審訊原則，裁定行政當局在行使可影響到公民利益的權力前，應給予公民公平審訊的權利。在一宗較近期的英國案例中，上議院更指出公開審訊乃是公平審訊原則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重要性繫於社會能對法庭程序作出有效的監察，而這也正是民主社會所必須維護的。
公開審訊必須維護
今天，港府在對公眾作出被評為不夠廣泛的諮詢後，終於刊憲公佈為實施《基本法》第廿三條而立的《國家安全（立法條文）條例草案》。與較早前推出的《實施基本法第廿三條諮詢文件》相較，這份藍字草紙確是開明了一些。例如，港府建議廢除現行的管有煽動刊物罪，刪除「威脅使用武力」作為分裂國家罪的罪行元素，規定「未經授權而又具損害性的非法披露任何類別的國家資料罪」須為以盜竊等手法犯罪才可被定罪，要求本地組織須從屬於內地被禁制組織方可被取締，以致收窄警方的緊急調查權力等。
可是，當我們細閱條例草案內容的時候，我們便會發覺到權力可能被濫用的問題其實並沒有改善得了多少，且還是與基督徒息息相關的。根據該條例草案，保安局局長可在他合理地相信為國家安全所必須及相稱而作的情況下，取締包括從屬於內地被禁制組織的本地組織。由於建議未有區分一直是《社團條例》所針對的政治性組織以及原本不大受該法例監管的宗教組織；那麼，以社團身分註冊的教會機構便可能受到影響。天主教香港區便已指出，本港聖母軍與內地地下聖母軍一向存在聯繫，一旦法例生效可能會遭到封殺。事實上，與此情況相似的本港教會機構相信還有不少。
誰從屬誰不易分辨
的確，條例草案要求內地被禁制組織（如地下教會）須主導本地組織才可導致後者遭到取締。但是，在很多時候主客之分不是那麼黑白分明的。例如，當內地地下教會請求以社團身分註冊的本地教會機構協助傳播福音時，究竟誰從屬誰便難以分辨。而且，雖然條例草案在某程度上已界定了保安局局長運用取締權力的適用情況，但條例草案亦同時表明當中央發出禁止某內地組織是基於國家安全之故的證明書的時候，該證明書便須被為確證。換句話說，法院對該證明書的內容不得存疑。
不錯，本地適用的普通法制度也接受有關高層所發出有關國防外交事實的證明書作為法院不應過問的確證；然而，基於中港兩地對國家安全的概念存有很大的差異（條例草案將國家安全界定為中國的「領土完整獨立自主」，內地則視國家安全為一籠統的概念），在一國兩制的精神下完全適用內地法律觀點的處理手法又是否恰當呢？例如，維護胎兒出生權益的教會團體在本港的活動完全自由，但在內地一胎政策則被奉為拱衛國家利益的根本國策，一旦傳揚「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創一：28）的天主教神學觀點被定性為違反國家安全的話，其影響之大可想而知。
誠然，條例草案為遭取締本地組織而安排了上訴機制，而這機制更是超然獨立的原訟法庭而非港府委任的委員會。不過，在中央發出有關證明書的情況下原訟法庭還能發揮多大監察作用已可存疑（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李國能曾在一案中指出，法院可審查除國防外交等事項外的主權國法律或行政決定是否因牴觸《基本法》而失效）。而且，條例草案更容許原訟法庭可在保安局局長作出有關申請後，酌情考慮是否因國家安全之故對上訴個案進行閉門聆訊。而在有關人士缺席下進行聆訊，或在有關人士並非獲知全部資料的情況下進行之聆訊，當中的權力細則亦可由終審法院首席法官制訂。
別將馮京作馬涼
為了說服公眾對有關上訴機制的公信力，港府援引了Chahal v the United Kingdom一案為理據所在。根據這宗近年判定的歐洲人權法院案例，《歐洲人權公約》的締約國只須安排可確保當局不致濫用權力的有關監察機制，便可算是維護了當事人的人身自由——即使當局在決定將案當事人遞解出境前並沒有將涉及國家安全的全部資料傳達給他，好使他能有效地使用監察機制，作出抗辯。此外，歐洲人權法院亦接受監察機關可要求當事人及其律師離場以審議有關的國家安全資料，惟須委任獨位律師在他缺席下為其抗辯，並將可披露的資料轉交給他（加拿大的做法）。
無可諱言，條例草案也作出了相似的安排。然而，歐洲人權法院並未有認為這是最佳的選擇。事實上，案中的締約國（英國）即允許她意欲遞解出境的當事人出席聆訊作出答辯。為甚麼我們必須採納較不理想的方案？很明顯，這並不符合當局須協助公民完全行使公民權利的民主社會精神。更何況，Chahal v the United Kingdom一案涉及性質較為獨特的入境權利，而非我們現在所面對的結社自由。執筆至此，筆者願主能降福給特區領導人，讓他們能更開明地爭取港人的最大利益！
（本文作者為香港公開大學李嘉誠專業進修學院講師〔法律〕。文中法律參考資料及案料在此不表以減篇幅。分題為編者所加。）
(第八一Ｏ期，二ＯＯ三年三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