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有機會跟教會的人討論有關《基本法》第廿三條立法一事，很多弟兄姊妹反映一份無奈感。例如，他們說，「表達意見都沒有用，因為政府最終也會達到它的目的。」坦白說，政府剛發表的《國家安全（立法條文）條例草案》正好印證他們無奈的合理性。雖然他們的無奈是個人的事，但有一種無奈令我卻感到很不舒服。
第一，無奈不只是一種感受的表達，更是一種對反對者帶有諷刺性的批判。意即，「現實是如此不可改變，但為何你們這些反對者還花這樣時間和精力跟政府辯論，並將香港搞到峰煙四起，天下大亂呢？」在無奈感意識下，搞事的不是政府而是反對的人，因為後者強硬要將不能改變的要改變過來。在同樣的邏輯下，基督教反對賭波合法化大聯盟才是令社會動盪不安的罪魁禍首。這種本末倒置的無奈感是最令人吃驚，但卻成為政府最大的支持。
第二，無奈感「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自私心態合理化。例如，有很多人已漸漸接受一種說法，「唯有那些心有鬼的人才怕這法例。」換句話說，這絛法例只是針對那些與中央對抗的政治團體，教會不會被牽連在內。事實是否如此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但不關我們的事就是否可以不理呢？為何我們要反對美國向伊拉克動武？不是因為香港經濟會進一步被拖垮，而是因為我們不願意隔壁的人民無辜地受害。因此，教會或個人可能不會犯上國家安全法，但我們不願意其他人得不到公平的對待，也不願意我們的社會陷入自我審查的恐懼中。
第三，無奈感混淆了自己的身分。意即，究竟我是一個政客還是一個對原則堅持的代表？前者強調跟政府討價還價的角色。因此，當政府稍為讓步，我們就要相對地遷就。否則，我們就是不識抬舉。例如，當政府承認有病態賭徒的事實，又願意日後撥款二千多萬跟進這事，反賭波聯盟豈不應要作出相繼的讓步嗎？後者並不關心政治中的權術，反處處堅持原則。唯有這樣，他才不會是一個自打嘴巴的人。所以，反對《基本法》第廿三條立法一事的人不會因政府稍為的讓步而放棄起初的原則。
說回來，若無奈是描述一份心情，這是可理解的。我何嘗又不是呢！但當這份心情已轉化為一種妥協、一種放棄、一種自私，我也只好拉你出來「（請填上合適詞彙）」一頓。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崇基神學組副教授）
(第八Ｏ八期，二ＯＯ三年二月廿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