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時行政當局就立法實施《基本法》廿三條,社會首先要面對的是早前諮詢文件所造成的一個不公義的諮詢過程,到《憲報》刊登條例草案,社會要面對的是立法會對修訂動議一個不對等的表決機制。
民意如何被扭曲為意氣之爭?
早前行政當局發表的諮詢文件,並非一個完整的法案。所載有的條文,亦並非具體條文的全部,也滲雜了行政當局對立法背景、各個概念和不同條文的詮釋。社會要對諮詢作出回應,只能就一些大原則表達概括的意見,或就現時載於諮詢文件的部分條文,瞎子摸象一般提出不完整的意見,或只能就一些猜想和假設的情況,籠統地提出一些被視為粗疏的看法,不能針對具體條文作深入而合理性的討論和建議。更甚者是在欠缺實質(substantial) 、合理(reasonable)和理性(rational) 的討論基礎之下,民意走向被視為意氣之爭和空洞口號的困局。
這是一個不公義的討論過程,由於諮詢文件並非具體條文的全部,更好的意見也是一些概括和籠統的意見,到諮詢期結束,行政當局發表正式的條例草案時,社會亦沒有明確的評估基礎,判斷行政當局在怎樣的程度上聽取了社會的意見。至於那些被視為意氣之爭和空洞口號的意見,更沒有希望受到重視。而且將公佈的草案十分可能包括一些未經社會討論和諮詢就刊於草案的項目,而我們是無法事前猜測這些未經諮詢的項目的重要性和影響性,使得社會可能要在毫無討價還價的空間之下就要接受了這些項目踏入正式的立法階段。條例草案刊登《憲報》之後,任何民意都必須透過立法會處理,行政當局就變得置身事外。
本來如何處理諮詢期收集到的民意,經取捨整理而製訂條例草案,是行政當局所需要承擔的政治問責,但基於現時的諮詢方式,當提出條例草案的時候,行政當局很可能可以輕易卸去處理民意的「政治責任」,一旦條例草案發表,行政當局就可以金盤洗手,如何討論和通過原草案或任何修訂動議的「政治責任」,就轉移到尊貴的立法會議員手上。
行政當局如何「金盤洗手」?
由於《基本法》附件二的規定,議員提出的修訂動議,需要經過分組投票,即「功能團體選舉產生的議員」及「分區直接選舉、選舉委員會選舉產生的議員」兩部分出席會議議員各過半數通過,方能有效對原草案作出修訂。行政當局所不願意看見的修訂動議,只需要有某一組別 15+1 位議員不支持修訂動議,就不會獲得通過。換言之,行政當局面對這類修訂動議,是把「政治責任」推到這 15+1 位議員身上。筆者無意猜想或暗示任何政或派系的議員會成為這 15+1 位議員,但為甚麼這樣的 15+1 位議員,會真心誠意地願意為行政當局承擔這份政治問責?
如果行政當局提出的條例草案,既符合中央與特區政府立法實施《基本法》廿三條的原意,又能充分保障香港的公民與政治權利,當然一切榮耀讚頌會歸予行政當局。而立法會議員最大的使命就是成人之美,通過有關條例草案。這相信會是三贏的局面,可惜是過於理想了。
較為接近現實的推測是在行政當局提交給立法會的條例草案當中,將會有一些重要而引起爭議的部分,議員將會提出或多或少,或輕或重的修訂動議。問題是對於草案中受爭議的條文,面對著社會要求修訂的聲音的時候,行政當局大可一句話說決定權已交給立法會,議員是否通過任何修訂動議,權力已在立法會議員手上,行政當局輕然把沉重的政治問責推到立法會議員身上。而在立法會方面,即使某一組別議員一致支持某項修訂動議,另一組同時有不少議員支持修訂動議,仍可能出現由 15+1 位議員行使對修訂動議的「否決權」,就可以把議會代表 30+15-1 的多數聲音壓下去,把修訂動議否決;然而,當這些受爭議的修訂動議,被議會內的少數行使否決權而不獲通過,這 15+1 的議員,卻要為聲稱實行問責制的行政當局,背負了本來應該由行政當局承擔的政治責任。
15+1位立法會議員如何成為關鍵?
筆者不喜歡賭博,也不是鼓勵賭博,更不願意把自己社會的政治過程視作一場官員、議員和市民的賭博,但卻可以用賭博作一個比喻:現在的諮詢,就好像行政當局和社會對局,但一開始便不是一個平等的對局,行政當局只是揭開自己一兩張牌,但社會方面的牌卻是全部揭開了的,社會甚至不知道行政當局會不會,及如何,在揭開最後幾張底牌時換牌!不過,到行政當局真的要揭開自己的底牌 (發表條例草案),要「Show hand」的時候,行政當局所擺上的注碼,卻不是自己的政治問責,而是 15+1 位會支持行政當局的議員的政治責任。似乎在行政當局的估算中,他們會在有需要時對某些修訂動議行使否決權,使行政當局不希望看見的修訂動議不獲通過。
如果行政當局是有魄力,有自信,更是心口如一的貫徹行政長官一心一意推行的問責制,那麼行政當局就應該有同樣足夠的智慧和勇氣去承擔這份政治責任,作一次白紙條例草案的諮詢,讓社會與行政當局有一個平等的對話空間。行政當局亦可切實地承擔處理諮詢期所收集的具體意見的政治責任;無論設想會為行政機關保駕護航的 15+1 位尊貴的立法會議員的是誰,筆者認為各位尊貴的立法會議員,無論你的政見和立場是甚麼,也無必要為行政當局承擔這個政治責任。香港社會更不需要這 15+1位尊貴的立法會議員再一次證明現在由《基本法》附件二所規定的立法會表決機制是如何地不合理。
如果行政當局心中沒有這樣的 15+1 位立法會內的支持者,相信行政當局有必要再次估量自己草案能夠原原本本被通過的勝算。這種估算,會增加行政當局考慮民意的重量,如果行政當局認為很輕易就獲得 15+1 位議員的支持,否決不希望看見的修訂動議,則行政當局會較為傾向一意孤行,容不下合理而受廣泛支持的意見或修訂;退一萬步來說,但即使真的有這樣的15+1 位支持者,行政當局所能取得的勝利,相信也只能是一次慘勝,因為真正押下注碼的不單是那 15+1 位支持行政當局的立法會議員的政治責任,而是整個特區政府的誠信,以及整個社會的分化和怨氣,更可能是我們最為寶貴和珍惜的基本的公民及政治權利。
給全體立法會議員的懇切呼籲
筆者向各位尊貴的立法會議員發出呼籲,懇請大家為了香港整體社會的福祉,認真考慮筆者以下的提議:
一、要求行政當局就立法實施《基本法》廿三條,進行「白紙條例草案」的諮詢,好讓社會能夠有具體而性理的基礎,作出討論,發表意見和建議,讓行政當局切實地承擔處理諮詢和民意的政治問責,使得這個諮詢過程符合最起碼的社會公義的期望;
二、如果行政當局堅持不進行「白紙條例草案」的諮詢,直接發表藍紙條例草案,正式展開立法程序,筆者呼籲各位議員,無論藍紙草案內容如何,均在恢復二讀時投以反對票,使得草案收回。由於草案已在《憲報》公開,這樣做是實質上迫使行政當局進行一次以「藍紙條例草案」形式發表的「白紙條例草案諮詢」,因為現時的諮詢手法,不是一個公義和對等的過程;(請尊貴的議員行使《立法會議事規則》K 部「法案的處理程序」第54章「二讀」第(8)節「二讀法案的議案如被否決,不得再就該法案進行其他程序」所賦予立法會議員的權力。)
三、無論有沒有白紙草案諮詢階段,筆者向每一位議員提出強烈請求,在面對修訂動議的時候,只有當你在自己真心誠意相信修訂動議並非符合香港整體最佳福祉最大利益,才運用你神聖的一張反對票(反對修訂動議的 15+1票比支持修訂動議的 30+15-1 票更為神聖!),請憑良心告訴自己:我不是為了支持行政當局而支持原草案,也不是為了反對我的對手而反對修訂動議。
四、議會政治最終是票數的角力,自然會有勝有負,條例草案可能原封不動被通過,也可能某些修訂動議得以通過,修訂動議亦可能被 15+1 位議員否決了。不過無論誰勝誰負,希望是勝者勝得光彩,敗者雖敗猶榮。無論是勝是負,筆者盼望每一位議員都能夠無愧良心,說:「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這場仗就是對原草案或修訂動議的通過或否決),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這條路就是立法實施《基本法》廿三條漫長的爭論和角力),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希望立法會議員要守的道就是捍衛香港每一位市民基本的公民及政治權利),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香港歷史將會誌下這個重要的歷史時刻,並為真誠為香港的議員存留公義的冠冕)」。(節錄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後書四:7-8)。即使捍衛香港每一位市民基本的公民及政治權利的意見暫時落敗,大家也不必過於沮喪。中國近代史一幕一幕波瀾壯闊的愛國民主運動告訴我們,爭取人權、民主、自由和法治的道路從來都是漫長的,更要經過或多或少的犧牲。期望一次立法實施《基本法》廿三條就能夠一舉功成,在中國土地上,香港這個小城市為何有如此福氣可以承受這樣的優待呢?
附註:立法會對法案、議案的表決程序 |
| ※ 行政當局提出的法案,只需獲出席議員的簡單多數票通過即可:即
30+1位 * ※ 議員提出的修訂動議,就要分別獲得功能團體選舉產生的議員(30)和分區直接選舉、選舉委員會選舉產生的議員(30)兩組別的簡單多數票通過,才能成功修訂原法案,換言之,只需兩組別其中一組中的 15+1 位* 議員不支持修訂動議,修動議訂即不獲通過。 ※ 行政當局要確保原法案獲得通過,行政當局要遊說的不是立法會整體的議員(60),或者是一個簡單多數(30+1),而只需遊說兩個組別中一組的 15+1 位* 議員,即可防止修訂動議獲得通過,當修訂動議被否決,原法案只需出席議員的簡單多數票即可獲得通過(即 30+1位 *)。 註:* 如出席人數少於30+30, 則所需爭取的票數會更少。 |
《基本法》附件二: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的產生辦法和表決程序 |
| 第二條:立法會對法案、議案的表決程序 除本法另有規定外,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對法案和議案的表決採取下列程序: 政府提出的法案,如獲得出席會議的全體議員的過半數票,即為通過。 立法會議員個人提出的議案、法案和對政府法案的修正案均須分別經功能團體選舉產生的議員和分區直接選舉、選舉委員會選舉產生的議員兩部分出席會議議員各過半數通過。 第三條:二○○七年以後立法會的產生辦法和表決程序 二○○七年以後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的產生辦法和法案、議案的表決程序,如需對本附件的規定進行修改,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行政長官同意,並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備案。 |
(標體及分題為編者所加)
(第八O三期,二OO三年一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