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政府發表了實施《基本法》第廿三條的諮詢文章，引起了全城議論紛紛。一些民主派人士反對為《基本法》第廿三條立法、有一些市民憂慮言論自由會受到威脅、一些親共人士及商人則鼓勵政府盡早為廿三條立法。而政府方面則向市民大派定心丸，宣稱第廿三條的立法不會影響市民的生活。
然而事實又是如何呢？第廿三條的立法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它對市民又是不是毫無影響？
難以逃避立法
首先，筆者認為反對為第廿三條立法並不可行。這是因為《基本法》中已清楚訂明特區政府必須如此行。香港回歸祖國至今已有五年光景，為廿三條立法的工作總不能無了期的拖下去。既然《基本法》中有為第廿三條立法的要求，特區政府總有一天需要履行立法之責。既是逃不了，當務之急乃是思考該如何為第廿三條立法，以防止該法律淪為另一條惡法。
而即使政府最終不能為《基本法》廿三條，這也不代表香港自此可天下太平、市民可安枕無憂。在現行的《刑事罪行條例》中，經已有關於煽動及叛逆的條文。基本上政府在諮詢文件中的建議，有很大部份是參考了現有的法律條文。假若政府的建議令人感到如芒在背，我們對現有的條文也應感到恐懼。香港一直以來可以保有言論自由，不是因為目前的法律完善，乃是因為政府一直都採取立例嚴、執法鬆的作風。我們不能夠寄望政府會一直寬鬆執法，言論自由需要以白紙黑字的條文保障。
政府建議難釋疑
政府在回應各界質詢時，聲言第廿三條立法並不會破壞香港的言論自由。在表面看來，政府於諮詢文件中的建議並沒有明顯的侵害市民的人權及自由。政府的建議是有參考過各國的法例，在處理煽動的建議也嘗試與暴力行為掛鉤。然而細心一看，筆者認為政府的建議未能完全消除侵犯言論自由的疑惑，部份建議條文甚至有侵害香港人人權與自由的危機。
在關於煽動的建議中，政府指出了論政或批評政府不會構成煽動。政府有這種意識原是好事，只是它未能夠以具體的建議保障批評政府或提出異見的自由。政府的建議雖然強調發表意見或報道不會構成刑事罪行，可是當這些言論煽動了暴力行為，發言者卻會觸犯煽動罪。然而發言者是否有意煽動，卻是不易辯明的。我們不能夠因為暴力事件於某言論發表後產生，便斷定發言者煽動暴亂。因為他的言論有可能被暴徒誤解，暴徒有可能會以一些知名人士的言論作擋箭牌，甚至乎暴亂根本不是因某可疑言論而起、兩者可能只存在著時序上的關係。縱然謎團
有可能於法庭上解開，但是被控煽動的市民卻無可避免地要承受於精神、時間及名譽上的損失。一條真正保障言論自由的法例，不單要保障異見者不被入罪，也要保障他們免被起訴。而由於煽動的定義並不明顯，政府的建議似乎並未能做到這一點。
而政府關於煽動刊物的建議，當中的疑團更大。首先，甚麼是煽動刊物，定義模糊不清。再者，政府建議管有煽動刊物也屬違法，也很令人憂慮。筆者可以理解發表及發放煽動刊物有危害國家的可能，但是管有該等刊物又是否可以與之等量齊觀？管有該等刊物的人不一定要危害國家，他管有該等刊物有可能是因為他要做研究、或是他希望多瞭解天下大勢、或是他想增廣見聞及刺激思考。即使在藏書者這些情況可被轄免起訴，這建議已為他們帶來了不少麻煩及心理負擔。而一般市民若糊里糊塗的購入可疑書籍，政府又該如何處理？
在處理國家機密的建議中，政府建議沿用現行的《官方保密條例》，卻收緊了非法披露官方機密的規定。在新的建議中，不單披露官方機密的人士會被定罪，獲取、傳播或處理該等資料也同樣有罪。這固然修補了現有法例的漏洞，卻會與新聞界現行的報導方式發生衝突。然而，政府的建議卻不容許傳媒以公眾利益為抗辯理由。這樣，傳媒在報導如中港關係政策這一類題材的新聞時，將會受到制肘。
至於如何定義何謂防礙國家安全，政府的建議則只能令市民更加憂慮。在政府的建議中，當中央政府定義了某個組織危害國家安全，特區政府也會跟隨。然而，香港與內地屬於不同的法區，兩地的政治制度並不相同。在內地，政治異見者往往會因其言論及思想入罪，並被扣上危害國家安全（或其前身反革命罪）的帽子。而這種情況在香港是不存在的。中港兩地對國家安全的理解不盡相同，若果香港本身並無自行斷定何謂危害國家安全的機制，兩制勢必受損。
權力過大無制衡
除了以上種種問題，政府於為第廿三條立法的建議中給予執法者頗大的權力，卻欠缺足夠的制衡。此外，建議中的量刑甚重，而每項罪行也牽連甚廣。市民絕對有理由擔心在第廿三條立法後，政府會有濫權的可能。
在政府的建議中，執法人員即使沒有法庭的搜查令，也可以在私人地方搜查關於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證。該等權力會由高級警務人員行使，而政府方面聲言警方不會濫用該等權力。然而，政府並無建議監察此等權力的方法，而警方若在搜查行動中一無所獲亦無需負責。這麼說來，政府的承諾只是虛言。政府如此建議，理由是擔心危害國家者會於搜查前毀滅證據。然而，警察若能隨意搜查私人地方，對於市民來說乃是嚴重的威脅。搜查市民的私人地方，可以為市民帶來心理壓力、使他們的名譽受損、甚至可以影響他們的生計。倘若沒有充足證據，警方不應該行使搜查的權力。即使政府這個提議真的有需要實行，當在搜查後發現被搜者無辜後，政府也當道歉與賠償。
此外，政府建議檢控知情不報者，也將威脅到香港人的人身自由。此等建議可能令懷疑危害國家者的親友受到牽連，而要檢控該等人士知情不報也有困難。建議中的域外效力，既有濫用的危機、能否妥善執行也屬疑問。而取消檢控時限的做法，更令人擔心「秋後算帳」的可能性。
政府建議對危害國家安全者的刑罰則似乎偏重。叛國、分裂國家及顛覆可被判處終身監禁，施刑之重可與謀殺罪比擬。而其他罪行的刑罰，政府的建議亦比現有法例來得重。政府量刑的準則實在值得質疑。由於政府的建議存在著不少的灰色地帶，如此沈重的量刑建議實在叫人吃不消。
諮詢過程應謹慎
作為國家的一部分，香港立法維護國家安全本無可非議之處。然而，第廿三條的立法能對香港的人權自由以致一國兩制的執行這成重大的影響。茲事體大，第廿三條的立法工作不宜輕率，更忌急就章。
政府常以現行法例與外國法律為目前的建議護航。然而，這卻不是理智的表現。現行法例乃殖物地時代的產物，是英國方面為控制殖民地而建立，並不一定能維護香港的人權與自由。（如前文所述，香港之所以一直有人權與自由，是因為執法寬鬆而非法制完善。）而外國縱然有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他們對人權自由的保障卻比香港來得要好。再者外國的現行法律亦有可議之處，比如美國煽動罪的「明顯與當前威脅」原因，也受到了不少法律界人士的批判。香港又何需拾人牙慧？
目前政府只以三個月的時間進行諮詢，並不是一個負責任做法。一條影響深遠的法律，政府不能以盡快完事的心態處理。筆者認為，政府應先提交白紙草、再提交藍紙草案，分兩個階段進行諮詢。然而，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卻以「重要的是內容，不是顏色」來回應這個建議，她其實是在愚弄市民！筆者寄望政府在未來數月的諮詢期中，能認真聽聽市民的意見、真切的感受一下市民的憂慮。
為第廿三條立法的事件，乃是對香港人權自由的重大考驗。這不當是沈睡的時候，每一位關心這個城市的市民，均當留意事態的發展、隨時準備為香港的未來出聲！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講場，二○○二年十月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