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國內一句政治術語,香港正處於「政治敏感期」──慶祝回歸五週年紀念的籌備工作密鑼緊鼓,中央大員行將聯袂南來贈慶;董建華先生亦為第二屆任期開展而胸懷大志,對於社會上若干在政府看來不大合適、不順眼、不能接受的東西,都覺得有整頓的必要。了解這個特殊的政治背景,我們很難認同警方近期連串高調的鐵腕措施──包括選擇性執法,上門拘控「四五行動」及學聯成員──只是正常行動的個別事件。
生活在香港的每個人,自然都希望社會安定,和諧共處,大家珍惜這片自由樂土,安居樂業。但近期事態的發展實教我們感到不安。
有關《公安條例》要求預先通知始可集會遊行的爭論,糾纏已有幾年。就以回歸後五個年頭的小計算,超過三百宗集會事前並無通知警方,卻從未引用《公安條例》檢控。守法精神是重要的,但條文本身卻不能僵化,要看上文下理和實際情況。如果行動本身不構成滋擾大眾和危害他人,在和平的情況下進行,訴求本身又不致刺激社會的反動情緒,警方絕對有智慧和技巧去處理。經驗告訴我們,香港一小撮所謂「激烈分子」,亦不過是想以一些具象徵意義的行動來刺激一下傳媒效應,過程完結隨即和平散去,示威者與執法警務人員都熟悉彼此的做法,相對於其他地區,香港確實是小兒科,但如果連異見分子這小小一點反對聲音也容不下,香港還能在國際上享用自由之都的美譽嗎?
對於大學生的激情、理想,甚至偏激與不成熟,我們更應珍惜和保護。在功利和個人主義充斥下,今日香港還有多少火紅的大學生,為了爭取理想,押下美好前途?難道執政掌權的只趨求「安定繁榮,不准搞事」的新加坡管治模式?
更令我們感到擔憂的,是政府有意無意間製造和利用民意去令強勢政府鐵腕政策的行為合理化。當愈多香港人把經濟困逆、失業高企全部歸罪於新移民的搶飯碗,連鎖扣採訪記者也是可以接受的事實、上述遊行示威都是搞事之徒,破壞社會經濟,隨之下來將是第二屆特區政府有大條道理,就《基本法》第廿三條的立法從緊,警權會進一步膨脹。
「無聲的香港」,政府是樂見其成。但用政治及權力去壓抑反對者的聲音,結果都是失敗居多,甚至會激化更大的矛盾。香港,也就淪為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堅守自由法治的香港成功基石,必須給予社會自由的空間,用誠懇和謙卑的態度去處理民間怨憤與矛盾。
我們深信,香港特別行政區政仍然是理性、守法和可以溝通的政府,但教會作為社會良心之一,必須具備永恆的醒覺,當目睹一些事情朝不合理、不公義的方向發展時,就當表達關注和警惕。
通往敗壞之路,常是好心人築建而成的。
(第七六八期,二OO二年五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