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先后跟一位牧者和几位朋友都谈到学运的发展。我分别表达了以下的看法，现在整理在一起。
一、学运与占中混合及混乱之后，群众大多数仍持守原初「和平占中」的和平不反抗手段。因此至今除了零星的骚动外，基本上群众是和平集会。连受到黑社会骚扰及袭击时，也是非常克制，没有酿成打斗的乱局。
二、学生运动和占中运动混合后，目标不清。占中是搏拉，占街然后等警察拘捕，再上法庭认阻街，号召良心。但学运是示威，抗争本色，是提出诉求。当诉求未达，不肯撤退。两个运动虽是近亲，目标有大重叠，但性质不同。如今混合了，就进退两难。
三、学联在九二八警方掷催泪弹并坊间传闻用橡胶子弹和音波炮对付集会者后，曾经呼吁市民自保安全，离开现场。于是，学运虽然始于学联和学民，但后来未有离场的人士，却是自发的留下，不再是那些愿意听从学联的支持者。
四、去留的问题，除了关于学联和学民示威提出的目标能否达到外，也暴露了香港社运的两大派之间的恩怨。传统的社运，被一群通称为「本土派」的社运人土指摘软弱无力。他们认为传统社会派，搞集会啦，示威啦，快乐抗争啦，载歌载舞，谈判，搞一轮，然后散水。诉求是提出了，但只是表面上提出来说一说，做一场大龙鳯，然后就等下一个时候再做另一场大龙鳯。 传统的社运人士，也被本土派指摘拥抱空洞的普世价值来处理中港矛盾中显出的一些问题，认为是舍本逐末。传统社运人士被冠以左胶的嘲讽称呼。本土派的几位带头人，如写字的陈云、普罗政治学苑的黄毓民、热血公民的黄洋达，提出勇武抗争的路线。他们的支持者对传统社运的手法感失望，认为不再有效，所以在旺角的占领区中，不时可见一些标语「提防左胶」，「提防散水」等等。也有「学联不代表我」等等。占中三子提出的爱与和平占中，一开始就被黄毓民等看扁，唯在占领运动已不再是「和平占中」，而变成混合的「雨伞运动」后，本土派也大力推动参与。这四股力量：学运、占中、左胶、本土，都散落在雨伞运动中。彼此的恩怨也大，没有人可以号召。什么号召都被其他派别所抗议。学联、三子、左胶、本土派，都被对手指摘过要骑劫雨伞运动。于是，大家都不敢说也不能说谁能代表其他人。于是，就胶着，胶着，继续胶着。
五、政府一早见到群众内部的矛盾，行出拖字诀。每一个举动， 都可以牵起群众内部的争议。下台还是谈判，谈什么，开放街道等等。一时取消对话， 一时又再开启对话。一时清场/清理路障，一时又容让占路集会。黑社会又不时骚扰，市民和前线警员连日摩擦，敌对意识愈来愈大。谩骂已在一些集会地点出现，肢体冲击也愈来愈多。有警员已经失控，滥用私刑。有警员也对集会示威人士动用过份的武力。最令人不解的，是昨天在旺角清场。星期六和星期日不是主要的上班日子，警方应该知道若有什么动作，必定有大批市民会踊来支援。他们却选择在周五下午动手，至晚上人潮放工来支援，就必定有冲突。然后两天不用上班的日子，又会有乱子。我怀疑政府是想民众愈来愈火，使乱子失控。利用旺角这个比金钟复杂的场，搞动市民的神经， 厌恶全个学运。
六、市民原初被催泪弹所激起的愤怒已经减退，人民内部矛盾却日益化大。长远下去， 不只因占街生活受阻的市民生反感，一些支持学运及短期占街的群众，也会不再支持。相信勇武留守必胜的一群，在未得他们满意的成果之前是不肯离开的，他们跟另一批认为该散去的市民，合久必分。分开之后，彼此仇恨深化，一方说有人背叛，一方说有人骑劫。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运动，我印象中，也算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去中心化运动。它对香港青年一代的意识有何深远影响？它对群众运动的历史有什么影响， 相信在政改争议之外，也是很值得探讨的。香港社会将进入后学运和后占中时期。
七、教会群众有几个地方需要反思。第一，反省政权的地位和目的。很多地方教会群体一直没有认真地想过政权是什么一回事，教会以有限公司注册，也以政府所承认的合法组织而找到自己的身份。不习惯成为非法组织，彷佛教会必须倚赖政府而存在。这支短桩，必须补救。第二，占中与普选问题，再次曝露了神学和信仰的公共性。基督信仰对于人的价值， 对于政府的批判， 对于公义的诉求等，都不是私人俱乐部内部的事，而是关于受造世界中的人类社会的事务。 第三，教会固然需要修补各家庭或团契之间因学运和政改（什至抗争路线）而起的分歧和关系的张力；撕裂有时，缝补有时。不过，教会群体不应只谈在礼拜堂内的和平，而忘记要在社会的民众冲突中创造和平与公义。和平不是表面的和谐，也不是非政治化地谈谈笑笑、吃喝、查经、拜神，等等，而是透过信仰来重新正视我们的分歧，学习聆听，学习对话，学习多角度的理解。这是后占中的教会牧养的重要课题。
（编按：标题为编者所加。文章原载于作者facebook专页，后于信仰百川网站发表。蒙允准刊载。）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4.1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