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陪家人到威尔斯医院覆诊。在医院大堂看见一队义工。檯上有大海报──橙黄底色，上有一只用油彩画的彩蝶。虽然是油彩，色调却有浓淡层次，很有舞动的感觉，不禁眼前一亮。一位义工对我说：「支持器官捐赠吗？」可能被彩蝶吸引，迷迷糊糊跟他到柜檯，坐下；在表格上填上姓名、身份证号码，毫不犹豫又选上「全部捐赠」的项目。之后，我就被送上一张「我支持器官捐赠」的意愿卡及礼物──有文件夹、环保袋，都是橙色或配上蝴蝶的标志。
走出大堂，心中很轻省，并没有因这仓促的决定而忐忑不安。不是吗，中国人最重视「死后全尸」。为什么我这个喜爱中国文化的人会不介怀捐出身体的部份？我细心体会内心，反而觉得有一种安稳的感觉，觉得过去已为自己的灵魂找出归宿，现在也为自己的五脏六腑找到一个「归宿」──虽然迟早是归于尘土，但仍可遗爱人间到最后一刻。
回到家中打开礼物包，文件夹内还有宣传标贴、书页、电话绳，每项都用上橙色底色，彩色蝴蝶作标志。细意欣赏，觉得是很好的设计。
橙黄色，令我想起早晨日出和太阳花，充满活力和希望。彩色的蝴蝶──四瓣粉翅为彩蓝、棕红、鲜红和翠绿。浓淡的颜色变化和纹理又令人有点虚幻流动的感觉，让我联想起了《庄子》中的庄周梦为蝴蝶的故事。
是的，庄子看来，「蝴蝶」与「庄周」不过是不同「形貌」的存在，都属物质的层面。「蝴蝶」可以「物化」为「人」；「人」亦可以「物化」为「蝴蝶」。「死」是「人的形体」归于尘土，归于尘土后，物化可能再重新组合成树木、花朵……或人或鱼或鸟……这就是「物化」！既然都是物化，捐出五脏六腑又何妨！而且，以我的基督教信仰来看，将来复活时又有更美丽的身体呢！
所以，我会很轻松的说：「我」死后，要什么，就拿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