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同志牧师与神学工作者,往往最令我苦恼的是传统教会的基督徒在抨击同性恋时,口口声声说爱同志,但却拒绝与同志对话,推三推四说没有时间,嘴里说爱,但完全不见行动表现;什至所谓的打笔战,也无视同志提出的观点,只是针对支持同性恋这立场来表达他们的反对立场,我们努力尝试回应他们所提出的每一观点,认真回答,并提出我们的论点与论证,但许多反同的可以视若无睹,只是一再重覆立场,没有对话只是独白,表态多于交流。如果不学无术的平信徒如此也罢,可悲连牧师也是一样,神学院的讲师许多噤若寒蝉,这种吊诡现像在东南亚最越重,令人遗憾。如今欣见关启文弟兄的大作,逐一回应〈与同性恋者同行的牧师联署文告〉,这是好事,只是他所谓的九大谬误,本身谬误重重,我将一一简单剖析如下。
不过,在剖析其九大谬误之前,我想借此澄清一点,文告中一句「同性恋不只是一种行为」,是笔者笔误,原意为「同性恋不是一种行为」,但在修稿后竟然把原稿寄出给朋友复印给记者,而我在记者招待会后才发现,急忙嘱咐将有关文告翻译为英文的弟兄在译文修正。我特此向联署牧师与读者,特别是关兄致歉。
关兄在大作前言指文告联署牧师「的论据都不是建基于圣经或基督教教义」。这一句,我只想简单提出两点:
第一,我们拒绝字面解经不等于我们的论据不是建基于圣经,我们是根据圣经爱与公义的大原则来解经,就如当年西方反对奴隶制的弟兄姐妹一样,但当时的教会按字面解经坚持奴隶制没有问题,而废除奴隶制的人是可咒诅的,这点可参考十六世纪的天特(Trent)大公会议的文献。
第二,教会的教义与立场曾经支持地球是宇宙中心,太阳绕地球转,并此教义逼害持异议的科学家,三百多年后,教宗向世人为此事道歉。职是之故,论据不建基于基督教教义,并不绝对意味错的肯定是异议份子。如关兄要证明支持同性恋错而反对有理,必须再加以论证,如果论证不果,我们就如当年的科学家一样,情愿与教会作对而受苦,亦不愿与谬误同流合污而享受虚假的平安。
关启文的九大谬误:
(一)乞求论点?
文告中说许多基督教会对同性恋的认知落伍,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第一,科学界、医学界与社会科会的研究,无一可证明同性恋有什么问题,但一些基督教会却指同性恋反自然,完全无知或无视自然界充满同性现吸现像,这不落伍吗?而且,反同性恋者除了诉诸圣经,完全举不出同性恋到底有什么不对之处,因此到底是谁武断?再看林以诺牧师完全举不出同性恋有什么问题,却把同性恋与癌症、杀人犯相提并论,到底谁更武断与无理?文告的确没有提出解经的问题,但这只是一篇新闻文告,不是学术文章与释经着作。因此,文告不提Robert Gagnon,不等于武断,就如关兄在其大作只提Robert Gagnon的名字但未提他的观点,以及其它人对他的反驳,我不会说关兄武断或犯上诉诸权威的谬误。再说,如果不能合乎理性地指出同性恋有什么问题,却力证圣经反对同性恋,这是极愚蠢的作风,如果今时今日有人还力证圣经支持太阳绕地球转,或圣经绝对支持奴隶制,我们会做何感想?
(二)把「表达道德立场」等同于「伤害别人心灵」?
关文指文告「混淆了两样不同的东西」,还说「〈文告〉认为表达反对同性恋的立场就是伤害同性恋者的心灵」,关兄其实自己才犯了混淆了两样东西的立场。批评官商勾结,不等于伤害奸商与贪官的心灵,因为我们可以明确地指出官商勾结如何不利国家发展与有违民主精神,有关文告也从未说「反对同性恋就直接等于伤害别人心灵」,文告指林牧师「无知而无理地伤害许许多多同性恋者的言论」,我要强调的是「无知而无理」,如果要证明文告指责不公,林牧师与关兄就必须具体地指出同性恋为何不对,为何不道德,否则就是无知与无理。表达道德立场不等于不对,但如果把一件无关道德的事拿来当道德来谈,而又举不出实例有关事件如何不道德,那这不是无理又是什么?如果有人以旧约禁食猪肉来指香港所有吃叉烧的人都不道德,这不是无知无理吗?
(三)混淆了「表达道德立场」和「强加立场于别人」?
纯粹诉诸一己宗教经典,而不能以常理论证,就指同性恋不道德,把所有的同性恋者骂尽,这不是强加一己宗教立场于别人,又是什么?难道非用武力再可形容为「强加」?许多传统基督徒,包括林牧师,如此措词强烈地形容与抨击同性恋者与反对同性恋,不叫「强加」,那是因为纯粹香港基督势力还未如中共政府强盛,如果他们有中共的权力,我不信他们不会将同性恋性行为刑事化!
言论自由不等于毁谤自由,我再强调:传统教会的问题不仅是反同性恋这么简单,而是他除了诉诸圣经,说不出道理的反,无理地指同性恋不道德,这才是重点。关兄完全无视这一点,混淆了文告的观点,以关兄学识,竟可能犯此谬误,委实令人遗憾。圣经禁止拜偶像,反对无神论,如果林牧师与关兄敢公开把香港的无神论者与非基督徒全部形容为不道德,并与癌症和杀人犯相题并论,我就服了你们!届时看看香港人会不会谴责你们,而我则非常好奇关兄届时会不会还说这些香港人混淆了表达道德立场和强加立场于别人!
(四)混淆了科学和宗教?
我再说,文告绝对不是说引用圣经证明同性恋有罪或不道德是不对的,我们反对的是仅引用圣经但又说不出道理来的情况,就指同性恋不道德的主张与作风。关兄提出通奸的例子,的确通奸不是精神病,但通奸大问题,而我们也可以在不诉诸圣经的情况之下,理性地指出通奸的问题。林牧师与许多基督徒不只把同性恋当宗教上的罪,他们亦指同性恋或同性恋行为不道德,这就不能只诉诸圣经了。因此,混淆科学与宗教的不是文告关署的牧师,而是这些举不出同性恋到底为何不道德却又谴责同性恋者不道德的人。
如果传统教会说同性恋与道德无关,纯粹因为圣经说它是罪,所以它仅是宗教上的罪,那我们不会招开记者招待会发表文告,我们至多在教会内辩论。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如此,许多基督教会指同性恋是罪,又说它不道德。如果同性恋只是宗教上的罪,有如回教禁食猪肉,回教徒不会禁止别人吃猪肉,可是香港的基督教会会反对非基督徒的同性婚姻吗?如果反对,到底是谁没有好好区分不同领域与範畴?
(五)双重标准和自打嘴巴?
谴责别人,不谴责自己,不叫双重标准和自打嘴巴,难道六四那天每个上街的香港人必须谴责中国之后,再谴责自己或香港才叫不是双重标准?双重标准是要求别人讲理,但自己不讲理。文告指反同性恋的基督教会与牧师只会利用圣经反对,但举不出一个合乎理性的反对的论据来论证同性恋不道德。文告的作者与联署牧师并没有蛮横与无理,如果我们所言不实,事实不是如此,我们如此抨击传统教会,这才叫蛮横,而如果我们又抨击别人蛮横,这才叫双重标准。
林牧师后来为他的言论向艺人道歉,这是什么意思?艺人是同性恋者没问题,但非艺人就不道德又是罪?这才是名符其实的双重标准。如果一位牧师搞笑搞到如此出面,只会令有识之士想哭,而如果关兄越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双重标准不批评,却洋洋灑灑数千字来批文告,而且谬误重重,敢问关兄,你这不是双重标准乎?
(六)「进步」的迷思与不相干的谬误?
问题不是反同性恋或反XX或YY的立场与进步社会的形像不符。如果反同性恋的基督徒,可以举出反对的原因,而不是单单纯粹诉诸宗教经典,我不会说这情况在进步的社会显得格外讽刺。最关键的是,反同性恋者除了诉诸圣经,还有什么话好说?在这情种况之下,不但还继续地反,还把所有同性恋者都骂尽,不论基督徒与非基督徒,这不是迷信与蛮横又是什么?
沙地阿拉伯到今天基于宗教经典还反对女性开车,理由除了引用古兰经外,就是这一句:女人开车会导致妓女、色情、同性恋、离婚暴增;一旦开禁,十年内沙地阿拉伯将不会有处女。
关兄,你说这种说法不迷信与不落伍?反对同性恋的基督教会除了圣经,还是圣经,讲不出一个同性恋为何不道德的所以然来,这与沙地阿拉伯禁止女性开车有何不同,除了课题有异?
(七)取向与行为的不当二分
这点是我文告的笔误,我有错在先,所以我不能怪关兄。我要反问的问题是,我在纠正了笔误之后,关兄是否认为取向与行为是两回事,还是我们不应二分?
有关笔误,绝对是我的错,的确令人混淆,是我不对,在此再次说对不起。
(八)空废言辞?
关兄认为把同性恋指为性取向,再来说同性恋不会伤害别人,是一种重言句,他认为有时提重言句无伤大雅。关兄有此一说,我亦不想反驳这一点。但我要指出的是,有不少基督徒,还是以为无论是同性恋或同性恋性行为均为不道德,都是罪;而文告要强调的是如果说不出道理来,除了只能诉诸圣经,无论是指同性恋作为一种性取向,还是指同性恋性行为,这种观点是有问题的。
(九)稻草人?
关于同性恋的先天或后天论,以同性恋非先天来攻击同性恋者,的确不是林以诺牧师的观点,文告也没有指这是林牧师的观点,这是不少反对同性恋的基督徒之观点。文告不只是评论林以诺牧师,我们除了谴责林牧师把同性恋与癌症、杀人犯相提并论之外,我们其实也是在批评传统教会与基督徒反对同性恋的一些观点。职是之故,文告没有犯上稻草人的谬误。许多基督徒认为有人故意选择做同性恋者,但文告强调这不是事实,但为了对话,文告姑且让对方一步,指「纵使同性恋是选择的,难道凡是选择的都是错误的?」,文告从未说这是反对同性恋者的观点,这是关兄误读,我是强调「纵使」性取向是选择的,也不能「因此」证明同性恋不对,因为不是凡选择的都等于错误,一件事是否不道德或错误,必须要有论据。
结言:
我必须说,我还是感谢关兄的回应,虽然关兄对文告有极大误解之处。我最后还是强调,因为至今仍未有人回答这一问题:同性恋或同性恋性行为到底除了引用圣经之外,有什么不对或不道德之处?它如何违反基督教爱与公义的原则?举凡任何有关道德的事,除了引用圣经之外,我们都能以常理论述其不对之处,如果同性恋或同性恋性行为属道德议题,为何除了利用圣经,就无话可说?慈爱与公义的神会如此无理吗?在说不出理由的情况之下,定同性恋者的罪?同性恋者因为一个我们无从选择的性取向,就必须一生不能享受爱与被爱,一辈子与爱情绝缘,慈爱与公义的神,会如此绝情对待千千万万的同性恋者吗?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2.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