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月前突尼斯的茉莉花革命,到近日埃及变天,在北非及中东的阿拉伯世界,俨然骨牌效应将至。各国政府对本身社会的怨气和诉求均不敢掉以轻心,或派钱诱之以利,或镇压于萌芽状态。与此同时,在当地涉及重大利益如美国,面对事件亦如履薄冰,生怕强权倒下却引来极端组织渗入,最后满盘皆落索。至于近年在国际关系上愈来愈瞩目的中国,最关心的相信是本国网民之间的通讯有没有用上「埃及」一类字眼,通通加以「河蟹」封杀。
互联网在今次埃及变天的过程里,的确有其重要角色。以大型的和平集会推翻一个不得人心的政权,在互联网尚未流行的日子,不乏先例。互联网革命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人民与政权之间,两者影响力的差距进一步收窄。刚倒台的穆巴拉克政府执政三十年,倾向将社会大小事故列作国家安全範畴,讳莫如深,又滥施暴力以对付极端组织顺带清除异己。这样的政权使人民生活在白色恐怖之中。然而一个活跃的互联网世界,能将举国人民联在一起,互通消息,亦能反过来将统治集团围圈起来,置于无远弗届的民意压力下,直至转变的一刻。团结,仍然是力量。
过往国际舆论每当诠释中东局势,宗教必然是一个重要切入角度。然而在今天的国际政治生态里,宗教被挪用的机会,恐怕远高于宗教作为主催因素的可能。以埃及为例,人口近九成为逊尼派穆斯林;近一成参与科普特教会(Coptic Churches),历史可上溯至初代教会,其馀为基督新教和天主教徒。然而穆斯林跟基督宗教信众在当地关系其实不差。当前政府在群众大规模示威期间撤出警察,监狱中门大开,有科普特信众就与穆斯林坊众联手组织巡守队,保卫家园。今年元旦,埃及一间科普特教会遇到自杀式炸弹袭击,原因并非两教不和,而是伊斯兰极端组织意图针对前政府而挑拨少数信仰族群关系,制造事端,类似事件过去亦不断发生。幸而两教领袖其后联合谴责极端主义者的行径,团结一致。即使信仰不同,说到底还是左邻右里,面对同一样的政治与民生问题。
极端主义只能催生更极端的局面。要理顺政治力量,以保障人民,使社会迈步向前,能做这点并不靠极端主张,而是靠一个互相了解、团结而理性的民众,使政体发展能排除万难,当中的和而不同并不构成障碍。埃及这十多日的变天经历,以及未来半年的过渡岁月,对于世上其他处身封闭滥权的政体之下的社会群众而言,很可能是一篇「新出埃及记」,可堪细味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