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二○○八年美国华尔街爆发全球金融海啸之后,接着在二○○九年发生冰岛、杜拜及欧盟四国等等金融危机,令人不知何时何处会再度生发多重经济衰退,而曾经风靡一时的金融操作槓杆模式,亦让人心严重畏惧什而大为保留。
在金融海啸的袭卷之下,无论台湾或世界各国,几乎都无一幸免地受到直接或间接的损失,影响所及,金融机构、跨国企业倒闭关厂或被并购者有之,个人或家庭等投资散户无法存活或寻死者亦有之,许多原本相当获利的产业员工被强迫放无薪长假者亦不在少数,什而有些负笈异乡的学子,临时被校方通知因捐款不足无法继续发放原先承诺的奖助学金而进退受困者亦有之。其受灾规模之大,可谓百年难见。
其实,早些年全球景气在华尔街财经高手的金融槓杆极度操作下,几乎让所有投资(投机)人都赚取相当多的利润,以至于投资理财──买基金、玩股票成了最热门的全民运动。人们不再守住努力工作、勤俭持家、储蓄存款为累积财富的本分,而改以操捷径想赶在几岁之前或几年之内,赚到几桶金为目标。个人如此,企业经营亦复如此,已有许多大学公然开设理财课程供学生修习,连教育部都开始规画将理财课程列入中小学教育,流风所及,大家皆视脚踏实地为愚拙,而以虚华奢豪为高尚,直到一切幻灭为止,此乃社会沦丧之极。
尤有什者,虚假的景气实在异常迷人,连原本以照顾心灵者(如宗教)及照顾弱势者(如社福)或照顾文化者(如教育)为目标之非营利机构,亦有不少为扩张其影响力,急功近利地将社会善款投入理财狂流,结果惨遭坑杀者不在少数。此问题之最严重所在并非可数的金钱亏损,而在于这些原有崇高理想的人及机构,其心智一旦沦为帐面数字的追逐者与计较者,整个社会的前景岂不陷入一片黑暗?整个社会的未来岂不穷得只剩下钱?我们及我们下一代的文化、艺术、宗教、教育、弱势关怀……等等人类可贵的心智产业,岂是可以用钱来打造或拿钱来换得的?
合宜、智慧、有节制的理财固然称得上是对上帝赏赐物质产业的好管家,但过度的理财进而冒险投机,往往无意间使人的心智被理财工具反过来摄走,有如失心疯一般,将上帝创造的极致──人、人的心智及人的位格自动交付给撒但玛门,为的是换取虚幻的万国荣华。这是一个莫大的试探,少有人能胜过。
值此后金融海啸的时刻,再次经济衰退虽或许不至立即发生,但类似的灾难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面对未来,我们实在不能不格外警醒,造物主的心之所系并不在难以穿过针眼的骆驼巨富,而是在升华于物外的人性本位。回到基本面,「人」这最贵重的产业中的产业,才是最值得打理投资又不可替代的标的物。
(寄自台北。作者为台湾《旷野》杂志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