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三个月,在香港的新闻搜寻器中有超过一千九百条的新闻报道载有「正生书院」的名字,要刻意达到这种铺天盖地的效果,传媒界的朋友会告诉大家,港币一亿元的宣传费也办不到。这是罕有地福音机构能够长时间又正面地占有传媒空间的事件。由起初乏人认识,到全城力挺,赢尽掌声,既登上龙门,又急促下滑。臻美成为第一所结束的直资学校,当中帐目不清,负责人玩失踪做灵修,已是令人大失所望。吾以为正气十足的正生必定可以挽回基督教办学的声誉,结果学校未迁,便要在镜头前为帐目解说,更有廉署入屋搜查。
一连串事件是不是就正如使徒保罗所言,我们就如一台戏给世人及天使观看?现试从以下几个角度,再思事件的始末。
心理的驱力
正生学生受欺负,众人的正义感转化成实则行动。当弱少或年幼者受欺凌,多数人的反应是希望那些被欺负的人能够受到保护,希望能够停止欺凌的行为。这种扶弱的反应有多强烈是因人而异,有部分人会把希望转化成行动,行动目的是保护受欺者或阻止欺负者有进一步行动。经剪辑后的梅窝居民大会,就只剩下梅窝人的呐喊声、妇孺的激动、愤怒的民情、欠缺理性的讨论、强硬的态度……而另一边厢却是学生与校长在落泪,更有学生被嘲为吸毒妹,正生各人在捱批。一强一弱,一恶一柔,谁人被理解成为受欺者,又谁人被理解成为恃势凌人者,片段未出街角色已精心编排好了。社会各界贤达,不约而同采取联合行动,声援正生人,站在正生的一旁,大赞学生大方得体,要为受欺者出一口气,替他们讨个公道。全城齐齐保护受欺凌的正生学生,要阻止欺负者进一步的行动,这就成为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
但回想一问,正生明知群情激愤,为什么还要让少年人列席,承受无必要的心灵创伤?如果是为求达到教育理想,这是难以理解。唯一解释是正生必定有其独特的教学价值观。被嘲事件发生后的翌日,即有社论质疑安排学生列席居民大会是否恰当,但随着正生人气急升,社会声音就只有一把,异见变得不合潮流,更容不下。
故事的材料
正生人与梅窝人的互动关系成为了香港故事的素材。香港人对故事的诉求常常是忠奸分明,期望邪不能胜正,此现象在过往几十年不时浮现,例如粤语片的指定结果是奸人坚向黄师傅乞求改过自身的机会。年过廿五的朋友应该还有印象,曾经在晚间同一时段本地两间电视台播映聊无新意的包青天剧集。包大人与坏人斗智斗力,结局例必是奸人受惩治,正气得彰显。现今香港每晚的连续剧,主角常常是任职纪律部队,他们与邪恶的坏人周旋。通例是正反两派水火不容,是有你无我的斗争。这样的桥段有市场,不断受落,不乏捧场客。
过去的两个月,正生迁校一事,就被演绎成以上剧目,角色的分配是由传媒决定,正生属正气一方,梅窝人被打造成大反派,不容正生人进入梅窝,阻碍正生成为正义的朋友,拯救边青。正生人既然是忠的,梅窝人是正生人的对头,不用化装,也被扣上奸角的面谱。如此,忠奸分明的阵形与斗争,正正付合社会大众的一贯素求。
政治角度
两方角力,各有策略,未必一定要攻击对手,但谁能够控制局势,谁就能够胜过对方。首先从乡议局介入说起,他们出手就是十七个位置给正生选择,单凭数量之多,已令正生无法即时回应或拒绝他们的好意。这样便可以腾出时间,一来让梅窝民情降温,二则可望消减正生人气高企,让时间冲淡正生热潮,使双方沉淀一回,有待事情发展。但若果正生选上其中校址,乡议局便可成为拆弹英雄,大功告成。至于是否会又产生另一个梅窝炸弹,相信乡议局应该胸有成竹。若然正生十七个选址都看不上眼,坚持只选梅窝南约,正生就可被视为一意孤行,吹毛求疵,有对着干之嫌。难度全香港只有一所南约校舍?君子不夺人所爱,正生人就欠缺大方,夺走梅窝人的希望。外界对正生坚持南约,自然会多了一份疑惑。在公关的领域上,正生要说服大家他只能选南约,必定添加难度。如此看来,乡议局的推介,有其聪明之处。
另一边厢,正生则不经意成为传媒吹捧的对象。正生要继续争取讨价还价的筹码,成功取得南约,不能不高调做好公关,再加上正生会的运作是刻意地引入商业的概念,此刻正是免费宣传,打造名牌、商誉的黄金机会,又岂容错过呢!这是在顺应潮流,为将来发展争取本钱的好例子。
传统智慧的启发
俗语有云:人怕出名,猪怕肥。此地道语虽然是源于农业社会,到今日仍然有其智慧之处。当人成名之后,随之而来便是承受名气带来的包袱。德兰修女成名后亦不乏有人质疑及抹黑其工作。
香港社会对公众人物的要求什高,一旦头上有光环,肩膊就是千斤重。昔日寂寂无名的正生,种种不达标的设施,执法者可以给你通融,但现在你是有名气、有财力的机构,就难找理由给你再通融。普罗大众对正生书院帮助青少年的真诚已投了信任票,但由于大众要求学校透明度不断提高,问题的焦点由校舍迁址亦转移到正生「如何帮助」学生的层次。当讨论落到「对学生而言,如何才是适切」的範畴中,人人各有一套标准,什难有共识,结果是集体意识的拆解,更什者先前所投的信任票亦要收回。面对穷追猛打的查探,一不留神的无心之失,就可以被放大,成为抹黑的材料。这是名气的后遗症,力度足以比打回原形更糟。巨额购入摄影器材未必是大问题,因为还有解说的空间,但涉及使用公帑再加上帐目不清就是触动社会神经的关键。虽然传媒成为正生迁校的助力,但与此同时负面新闻必然成为绊脚石,原先的名气现化为迁校的障碍。
尤记得丽晶花园亦曾出现不受欢迎的医疗单位进入区内,其中涉及更激进的死硬派,但最终该单位预期迁入,死硬派亦因恐怕被检控而退出战线。如此推论,或许以静制动,单以低调的方式回应反对的声音才是高明上策。名气确是一匹难驯的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