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今年已经八十八岁,腰酸背痛,行动不便,要坐轮椅,每次我们一家团聚吃饭都要由二哥驾车到安老院舍,扶她上轮椅,然后上车,再到酒楼。
妈妈,孩子不长进,今天已渐近知天命之年,仍然一事未成,一名穷书生!还幸娶得贤妻,持家有道。每次我来探访妳,都会带些健康食品来,妳都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你要好好照顾颜姊妹,不要乱发脾气,大家和和睦睦,相爱相伴到老,啊妈老了,不能再照顾你了!我抚摸着妳的腰背面额,帮妳搭骨,沏荼,我眼征征的看着妳的老态,惟恐不能再见妳似的。
好几次,我探妳时,见妳孤单一人坐在老人院的沙发上,低着头半睡半醒,我差一点没有哭出来,是那么令人心酸的一幅图画!(父亲离世已经接近二十年了)一个妇人一生相夫教子,将所有的青春付送给一群孩子(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姊姊),母亲一生的青春和活力就这样无私的转换成孩子今天的成长和幸福。古人说得好:百行孝为先,不孝无以成为一个堂堂人!
我少年时,身体不好(患上哮喘病),母亲天天清晨为我和全家祷告,母亲的祷告有点像黄大仙式的求神庇佑求福,一年到晚家宅平平安安,出路遇贵人。母亲是半文盲,她对神的信仰是完全的交托和敬虔,难道还要求她为社关,社会公义而祷告吗?
有一次,我哮喘病发作得非常厉害,几乎不能透气,母亲立即背着我到医院去,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力气背我了,当时她已经五十多岁!
感谢神,我的哮喘病到了台湾读书不药而愈,到今天从没有再发作!
少年不识愁滋味时,只管反叛,只管无拘检,有一次,我趁母亲不在家,约了一群「损友」到我家搓马雀,怎知母亲提早回到家中,见此情境,又气又怒又哭又骂,啊强,你太不像样,太不长进了!我低着头认错,觉得自己也实在太过份了!
如果真的有「慈母多败儿」这回事,就是当我读中五那年,要读书温习应付考试,我竟然说不抽烟,不能集中精神读书,妳竟然顺我意,落街买了一包烟回来,我没有抽但也不怎么发奋读书。后来给我二哥知道,他用极重的语气训斥了我好一阵子,警告我不可再对母亲提出这样的要求,更劝说母亲不要这样做,否则只会害我一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当时的社会正是温拿(Winners)时代,我赶上时髦,留长髲到肩,穿上三吋的松糕鞋,入了「童党群体」,(在球场踢足球,被人「收靓」,要「埋堆」才可以在球场玩),还真的一伙儿找了个郊野,做了个要兄弟还是要黄金的仪式,滴血为盟。怎料不多久,两帮公共屋村的童党群体发生冲突,竟牵连到无辜的我身上,警察来找人,要我认人,当时我慌张失措,几日几晚痛哭流涕,还幸警方查出真相,与我无关,当时正值会考,我只有一科中文仅仅合格,前途一片茫然。
这一连串事件后,我跟妈妈回到教会,这是她送给我人生一份最宝贵的礼物,重遇了一位小学同学(到如今仍是挚友),他非常热心常常与我一起查经,使我重拾对人生的信心与盼望,在弟兄姊妹的鼓励下,我终于在一间私校重读中五,长发变回短发,一切循规蹈矩,勤奋读书,并从此与所有损友绝交!
九个月后,我终于考到了一个满意的成绩,可以继续学业。感谢神!
「子欲养而亲不在,树欲静而风不息」,是许多中年人的感慨。青壮时期忙于学业,事业,中年时开始醒悟亲恩的伟大,但正值事事兼顾的时刻(妻子,儿女,事业,人际关系及至教会事奉)也被迫不能腾下太多的时间照顾父母!
德兰修女说得好:「今天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极度忙碌,渴求更大的发展和追求更多的财富,以致做子女的腾不出时间去关怀父母,做父母的也没有时间彼此关心。这招致家庭生活珁解,直接扰乱着这个和谐的世界。」(《活着就是爱》)
母亲,现在就轮到我每天清晨为你的健康晚年生活幸福祷告,生老病死,人生之常态,上帝所命定,但我相信世俗尘缘了结后,我们终会在那遥远的一方圣土重聚,到那时再没有哭泣、痛苦、哀伤……
有的是天使赞美之声!
但愿母亲多活几年,让孩子尽心孝道!
在基督徒而言,休息原是为了工作,撒种原是为了收割,忧伤原是为了喜乐,苦难原是为了恩典,分离原是为了重聚,死亡原是为了复活!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07.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