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日前重看明珠九三○播出的电影──《有您终身美丽》A Beautiful mind,这是一部在在四年前公映的影片。不是想给您写一份迟来的影评,而是看罢此片,却勾起了自己很多昨天和今天的感受,还有明天的祈盼。
故事讲及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病的诺贝尔经济学得主──John Nash的一生,如何终生在狂傲与软弱中挣扎,在理想与现实中求存,在幻觉与真像中分别真伪。他是一位少年得意的天才数学家,于三十岁前凭他的博弈论Game Theory蜚声国际,却在三十岁时诊断出患有妄想型的精神分裂症,到晚年六十六岁于一九九四年得到诺贝尔奖。一条漫漫的人生路,原来终其一身才能明白的方程式不是在脑中运算,却是心中的情爱,带他走出生命的黑夜,找到人生的意义。
老公,我被这故事吸引不只是主角的才情与成就,更是他在疾病中的挣扎,或许是身同感受,这点您更会明白。三十岁前的我事事大概如意:有满意的工作──适逢中港贸易开放,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机会,薪金是三级跳的;有幸福的婚姻及家庭生活──爱我的双亲,灵巧的妹妹,明白事理的老爷奶奶;健康事奉及教会生活──恒常的小组和崇拜,在青少年团契中事奉;稳健的财政──有楼收租;有很大的社交圈子──朋友中我是大笑姑婆……却在三十岁得了一个莫明其妙的病Depression抑郁症!每天在恐惧,流泪与徬徨中过活,不想返工,不想返教会,只想在家中躲藏。自己不明白,朋友更莫明其妙!
今年四十二岁的我,十三年算是很长的日子。这十三年来您都一直在我身边,或许您有很多不明白的日子,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明白,可况您呢!我想过无数次的自杀,却因为知道是这不是神的心意,性命仍保留到今天。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生命中最后的坚持,但我祈求天父取去我的性命(疾病或意外)也好。抑郁症的可怕不只在病情本身,每天活在一个没有感觉,没有心情,没有盼望,只有黑夜与惊恐的境况,更惨的是对自己不住的控诉,负面的思想,罪疚感更是我这基督徒的特征,无论新罪、旧罪、大罪、小罪一齐来,原来自己连儿时拿小东西和钱也没有忘记;还有心灵中的失望与受伤,所有未愈合的伤口,都一一走出来找我。好友说我是Depression中的专家!十三年可以由小学念到大学(快的话),继续下去几个PhD in Depression也拿得到。由一无所知到现在,我想我和所有长期病患者都走一条差不多的路:最初是返教会请传道人祷告,小组分享;后来是转工,停止工作休息了两年;还有读心理学及认识这疾病的课程;接受辅导,见心理医生,看中医,吃中药,自然疗法去强身健体等;做运动──如六通拳、行山、中长跑……;投入的兴趣──插花,做小手工等;关注心灵的空间──学习要静独处去聆听自己和神的声音;自我成长和认识的课程,希望明白自己多一点;属灵的医治──按手祷告医治,认罪再清理门户式的认罪等;建立代祷网络,定期有代祷支持小组;药物治疗也是最后一环也要接受──Anti Depression抗抑郁药物也要听医生的指示去服。能够的我也努力去尝试!
我的Depression是有季节性的,大约在冬天比较明显一点,故每年我也要「过冬」。我的朋友都和我庆祝「过冬」,好像人家庆祝「过年」一样。13年的挣扎叫我浅赏何为人生!生命,自己信仰和神的关系都有改变,或许是拆毁了很多固有的框框。对一个基督徒来说,喜乐的生命,坚强的信心,得胜的生活,神的慈爱,成长,恩典,丰盛,光明都重新定位了──原来人生的路是难行的;喜乐的生命是有眼泪和伤痛的;得胜的生活不只是为主壮烈的牺牲,而且还是与素常一样的生活无论日子如何;坚强的信心是到最后连自己和上帝也信不过时,仍要请求主耶稣帮助我相信;原来基督徒也有黑夜,孤单和无助的;原来成长有祝福也有咒咀的;原来神比我想像的大,他能接纳我对他的质疑,不信,发恕,失望……今天当我高唱:「主,你的慈爱比生命更好」,我会去问活着是否更好?当活着是要紧握双拳,咬起牙关,当活着是延续昨天的苦痛时,我祈求怜悯的主帮助我相信并经验──他的慈爱真比生命更好。
John F. Nash Jr在一九九四年诺贝尔奖的颁奖礼中,他的幻觉仍相随,但他却从觉醒、分辨、不理会中与那幻觉终身同行。梦想与恶梦,祝福和咒咀可能不要分得太清楚。或许圣经中所说的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到人生的终结时,就是爱带他走到底了。
老公,从前我心中一直怪责您对我的不好与忽视,以致婚后的日子总走在抑郁当中,但我感恩的是今天天父让我看到的,是您十多年的相伴,是您那无声的为我站台。漫漫人生路,抑郁拿走了我很多东西,天父却把爱加在我的生命中。祈求前面的日子,漫漫的学习什么是爱自己,爱人,爱教会和爱神。更愿学多一点如何去爱您!
相信生命有痛,仍可不苦;
生命有苦,仍可喜乐!
您的
雪
二○○六年十月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06.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