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天主教陈日君主教与部分基督教人士发表联署声明,呼吁全体立法会议员否决政改方案,并呼吁教徒于十二月四日上街,参与争取普选大游行。连日电台收到不少听众的电话,当中除了表示关注政制发展外,亦对身为教会领袖如陈日君主教等,号召信徒上街游行感到关注。
及至十一月廿五日,陈日君主教再次与信徒对话,申明他自己并不是要「带头号召市民反对第五号报告书」,他只是鼓励「市民如渴望普选,并愿意政改加快步伐,可以借上街表达意见」。在发表的声明中,更表示:「该报告并非不好」,主教只是认为(该报告)「没有指出普选的未来方向,因此对民主普选构成延滞,即所谓原地踏步!」
神职吁上街是否合宜?
首先,本人声明,本人对主教毕生献身?会、关怀弱势社群,及努力追求社会公义的敢言敢行作风,是非常钦佩的。而对于主教昨天向信徒澄清,圣经中没有「普选」二字,本人感到非常正确,亦有如释重负之感。因为本人认为,倘若主教及牧师以教会领袖的身分,鼓励信徒于十二月四日上街游行争取普选,是很难在圣经中找到直接的支持理据。
主教与牧师,在香港人眼中,是宗教领袖;而在信徒心中,他们都是主的仆人,是我们的牧者。牧者的职责,是要在灵命里喂养主的小羊,使他们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牧者是要带领群羊到青草地、溪水旁。我本人也期盼香港最终能普选,相信它是目前世上较为可取的政治制度。只是,若主教及牧师以教会领袖的身分呼吁信徒上街争取普选,我忧心会把信徒引到政治的争拗中,影响了信徒的合一,这是否合宜呢?
此外,信徒向来都是听从和顺服牧者教导的。对今次的政改方案,本人亦忧心信徒会欠缺独立思考,误将主教及部分基督教牧者个人对普选的坚持和「心急」的追求,当作圣经的真理和教导,以为普选是神对世上政治制度的唯一心意,且要一蹴即就。
政治和宗教的关系由来密切,可是它们却要经常保持一定的距离。究竟圣经如何论到我们与世上政权的关系呢?我们且看以色列第一任君王是如何选立的。
旧约时期,自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离开埃及进到迦南,神都是透过士师和先知带领以色列人的。但有一天,以色列人厌弃了神,不要神作他们的王,反要像列国般,立一个国王治理他们。当时的先知撒母耳对此事什感不悦,只是神透过撒母耳警戒以色列人后,还是任由他们选取立王之意愿。
王既被选立,圣经又怎样谈论君王和政府的权柄呢?圣经说:「君王的心在耶和华手中,好像水沟的水,他可以随意转移。」(箴廿一:1,新译本)又说:「政府的权柄,人人都应当服从。因为没有一样权柄不是从神来的;掌权的都是神设立的。」(罗十三:1,新译本)所以,圣经教导我们:「所以抗拒掌权的,就是反对神所设立的;……。」(罗十三:2,新译本)
先知指控罪却宽容政权
我们知道,并不是每个国王都是行在神的心意中,但圣经仍要我们顺服在上执政者的权柄。犹大国被掳前,哈巴谷先知向神发出质疑,为何他要兴起强暴的迦勒底人来惩治犹大国民。神给先知的答案是迦勒底人终必受惩治,而他只要先知顺服,耐心等候。由始至终,圣经都教导我们,我们的神,他才是掌管历史的神,他亦是掌管王心的神!
神要我们顺服政府的权柄,态度上且是要?柔有礼,与人无争。圣经说:「你要提醒他们服从执政的和掌权的,听从他们,随时准备作各种善工。不可毁谤人,要与人无争,谦恭有礼,向众人表现充分温柔的心。」(多三:1-2,新译本)
圣经当然从没有要求我们盲目地顺从政府,我们要以圣经原则作为顺从的判断。圣经也有教导我们不要顺从人,在使徒行传五章29节写道:「服从神过于服从人,是应当的。」(新译本)然而,倘若我们细看当中的上文下理,便知此话的由来,乃是因为彼得和众使徒被带到公会前,大祭司等严严的禁止他们,不可奉耶稣的名教训人。换句话说,「服从神过于服从人,是应当的」圣经这句话是在信徒面对宗教逼害时发出的。当政治要否定我们的信仰,我们便应以神的旨意为重,作为取舍万事的先决条件。
再看旧约,每当君王犯罪、违背神的时候,大、小先知都不留情面、不畏强权、声嘶力竭地指控那些犯罪的君王。但除了罪以外,圣经对时代政权,多采取宽容的态度,就算是在外邦统治时,也是如此。如旧约的约瑟、但以理,他们都尽心服事异国(教)的君主,而神亦透过他们手所作的工赐福了当地。及至新约,主耶稣也尊重当时的罗马政府,说:「凯撒的应当归给凯撒,神的应当归给神。」(太廿二:21,新译本)主耶稣顺服了世上掌权的,阻止了彼得武力反抗,以致最后死于十字架上。
主耶稣顺服至死,成就了神的救恩,将神的爱推至极点。但什么是爱呢?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写下一篇爱的诗歌:「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失礼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动怒,不计较人的过犯;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存不息的。」
当我们所爱的对象是个体时,我们很容易理解这篇经文;但当我们所爱的,是社会整体时,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呢?
普选进程须忍耐
限于篇幅,我不能在此详细分享。只是我相信在爱中我们会先求社会整体的益处,我们会在包容中忍耐。《中英联合声明》肯定了我们九七回归,同样,《基本法》也肯定我们最终会有普选。此刻我们要忍耐,就像待产的妇人耐心孕育她腹中胎儿一样,给予胎儿适当的营养,使他能在合适的环境中成长,到了一天,婴儿便要呱呱堕地。人类的怀孕周期是四十星期,但不同的生物,有着不同的怀孕周期。然而,总括的一句话:瓜熟才能蒂落。
民主的进程又如一个家庭:当儿女还幼小、尚读小学的时候,父母可以给他们的民主非常有限。孩子可能会宁愿选择耍乐,也不愿做家课,此时,父母的职责是要督促监管他们,他们才会成才。待孩子升上初中,父母会与他们多沟通;待他们升上高中、大学时,很多时父母都会让他们在学业上有自己的选择;及至儿女长成人,有自己独立意见时,父母要不完全民主也不行。
香港回归,是空前的盛举,历史上没有可供我们借镜的地方。同样,香港的民主路程,也应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循着总的一个方向,不断摸索,不断纠正,坚毅不屈,才能达到彼岸。谁人能指示我们该循着美国的模式,还是该效法英国的样子?哪一国的发展才是我们的楷模?倘若我们此刻不能忍耐,在忍耐之际又未能包容,到最后我们只会苦了自己。香港回归只不过是八年的光景,期间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现今才稍有喘息的机会。既然行政长官已承诺交由策略发展委员会详细讨论普选时间表,寻求社会的共识,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稍作忍耐?
我相信千万同胞经常为祖国祷告,求神赐福中国。回顾中国近百年的历史,当初有谁可预告中国今日的成就?只是中国的路还有待时间去发展:形势很好,困难不少,任务艰钜,前景美好。香港的民主路,必须配合中国的国情。每个社会都有她要面对的问题,就如法国,在选举制度上她虽比香港民主,但她在解决她的移民融合和贫穷等问题上,并不见得较香港优胜。我们与其花精耗力在无休止的政制争拗上,倒不如缔造社会和谐,同心协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扶助弱势。既造福香港,也造福国内。到了万事俱备,哪愁普选不可得?
见仁见智何须高调介入?
总结圣经的教导,除非世上的政府违背神、逼害信徒、与信徒的信仰起冲突,否则我们理应顺服她,且更要常常为她祷告。保罗教导我们:「因此,我劝你最重要的是要为万人、君王和一切有权位的恳求、祷告、代求和感恩,好让我们可以敬虔庄重地过平静安稳的日子。」(提前二:1-2,新译本)故此,假若政府的政策与圣经的教导相牴触时,例如提倡赌波合法化,及稍后可能会就「反性倾向歧视」立法,我们信徒都应据理力争,大力反对;但就政制发展,普选步伐缓急先后等见仁见智的问题上,我们何须高调介入,动辄呼吁信徒上街游行?我们最积极及有效的方法,还是多作祷告的功夫,求神赐福我们的国家,赐福我们的香港,赐福我们的领导,叫我们的政府官员凡事都能行在他的心意中,让我们的国家及特区政府能成为一个满有公义、慈爱、廉洁及信实的政府,使我们能在言论开放、信仰自由的民主社会里生活。
(分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