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一位特首参选人表示会尽力争取每一张选委会成员的提名票,并强调,如果竞选人连一百张提名票都争取不来,代表那人没有得到选委和香港人的认同,这与他无关。
记名的提名票可以视为获得选委会认同?甚至代表港人认同?
首先:得到多少提名票,充其量只是代表成为候选人的资格获得认同,因为这本来就是提名候选人的程序,只不过有些人自以为是的把提名程序当作一次记名投票程序来玩这个游戏。笔者希望指出:这个游戏本来应该以一次无记名投票决定结果,如果有人执意把原意是作为「前哨战」的「记名提名程序」异化为「决胜局」的「记名投票程序」,很可能可以被质疑为违反游戏规则,因而赛果有可能可以被宣判无效,这是值得参选人深思的。
如果记名提名程序得到的票数能够代表选民的认同,那麽我们就不会有《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廿五条第二款下的条文:「选举应以无记名投票法行之,以保证选民意志之自由表现」。
就算在民主发展历史较长久或体制较完善的地区,投票权不一定全部都是普及的,也不一定全部都是平等如《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廿五条第二款上的条文:「在真正、定期之选举中投票及被选。选举权必须普及而平等」,但就必须全部都是无记名的,因为在形形色色选任公职的方法当中,只有无记名投票制度,才能真真正正确保投票人的选择自由得以在完全不受干扰下体现,只有获得无记名投票多数支持的人,才能声称自己真真正正得到选民的支持,因此在不同民主体制下形形色色的公职选举制度当中,只有「无记名投票」是共有而必要的程序。
权威政治文化,要人公开表态支持上方,但可惜强权治下「并非一定是无真心」,只是没有判别真心假意的基准,可惜的是:历代的君上,总是相信自己手下是忠臣,为臣者也总是期待自己遇上的是明君,正是因为这种期待,长久以来,「强权治下见真心」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如果强权治下「真的是无真心」,也不会让权威政治的文化在国土上沉积千年,至今不息。
当内医正柳道知和御医许浚同样对君上说:「微臣深感惶恐」的时候,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无从知晓,只有当面对着王子脓疮病,君上才知道敢於说「不」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心医」。
现代科学知识论已经由以「实证原则」(principle of verification)为验证科学知识真伪之基础,发展为「否证原则」(principle of falsification),是基於同一道理。邓小平说:「实践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之所以能验证真理,是并非把真理置於已知的实证事例(verified cases)之上,而是把真理置於充满风险──包括有可能成为否证事例(falsifying cases)──的实践之上。
举一个例子:有个小朋友到医院,看见几位穿白袍的哥哥,问了他们,都是答:「我是医生。」
他就对父亲说:「爸爸,我知啦,原来在医院穿白袍的男人,都是医生,我大个仔要做医生,穿上白袍,在医院工作。」
後来,长大之後,他果然是在医院工作,又穿白袍,但他不是当上医生,他太太也是在医院工作和穿白袍的,是一位女医生。他儿时说问了几个穿白袍哥哥都是医生,以为穿白袍就是医生,又以为医生都是男的,这个儿时建构的知识,有甚麽不对呢?现在自己是穿白袍,但不是医生,更知道有很多医生是女的,包括自己的太太。
因为当初他所建立的知识:「原来在医院穿白袍的男人,都是医生」,是建基於自己问过的那几位,都是实证的事例,这个建立於实证原则的理论,就自然经不起实践的考验,如果当日他问的人,有一些是否定了他的假设:「在医院穿白袍的男人就是医生」──让他的知识建立於否证原则上──例如他遇上了一位同样穿白袍的实验室主管,或者他遇上一位同样穿白袍的女医生,他的理论便会更能接近现实,更为准确。到自己长大後不是做了医生但同样是穿白袍在医院工作的人,才知道自己一直信以为真的理论是错误,不是傻了一点吗?
只活在实证原则下的人,总有一天会遇上否证事例,只是越迟遇上的人,就越难接受,甚至有时去到不能面对现实的地步,而且实证原则容易使人自以为是,甚至往往以自己信以为真的知识来否定客观存在的否证事例。
现代科学知识的探究,很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就是以否证为原则,「尝试与错误」 (trial and error)才是发现真确科学知识的动力,而不是「尝试与证实」(trial and confirm)。
有人认为值得全力以赴的是记名提名程序中获得百分之一百支持票,但在现代政治科学中,记名全票不能确保得到百分百真心的支持,因为在科学知识论上,这百分之一百记名支持票是基於不能建构真确知识的「实证原则」(principle of verification)之上;相反,在民主体制当中,政治领袖就要勇於面对无记名投票的考验,就算只是得到百分之五十一轻微多数票,也能得到整个体制的支持,因为无记名投票是建基於「否证原则」(principle of falsification),选民确实是在不受干扰的自由意志下可以投支持或反对票,只有是这样的选票,才值得每一位参选人全力以赴去争取每不张无记名选票。
这个道理,圣经已经说明了,耶稣说:「凡称呼我:『主阿,主阿』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太七:21)因为「凡称呼我:『主阿,主阿』」,就如记名程序,是建基於「实证原则」,不能分辨真心假意,但「遵行我天父旨意」却是要面对着可能被实践所否证的风险,因而才能够分辨真正可以进入天国的人,只有愿意接受这个信心考验的人而又得到肯定的,才能承受天国,而不是凡公开表态说「主阿,主阿」──只懂得活在实证原则这个迷思当中的人。
随後的经文中,耶稣说:「凡听见我这话不去行的,好比一个无知的人,把房子盖在沙土上;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并且倒塌得很大。」(太七:26-27)以为无惊无险取得全数提名票而当选的人,其支持力量是建基於「实证原则」,就好像是在沙土上建房屋一样,经不起实践的考验,相反,那些愿意面对无记名投票──一个把自己置於有可能被选民自由意志所否证的程序之上,才是经得起考验的政治领袖,「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总不倒塌,因为根基立在磐石上。」(太七:25)
在权威政治文化支配的社会,要得到真心真意,勇气的考验是落在如许浚这些敢於说「不」的臣民身上,但在现代民主体制,要得到真心真意,勇气的考验是落在敢於面对说「不」的人民,愿意接受选民无记名投票制度洗礼的政治领袖身上,只有愿意接受这个启始礼仪(rite of initiation)的政治领袖,才会真正得到全民的认同──包括那些在无记名投票中投下反对票的选民的认同,只有这样的认同,才是经得起考验,「因为根基立在磐石上」。
那些以为听见人说「主阿,主阿」就以为主会给他们开门的人,必须记取主耶稣的提醒:「他却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我不认识你们。」(太廿五:11-12)
附:(供读者参考)
《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 25 条
一、 凡属公民,无分第二条所列之任何区别,不受无理限制,均应有权利及机会:
(一) 直接或经由自由选举之代表参与政事;
(二) 在真正、定期之选举中投票及被选。选举权必须普及而平等,选举应以无记名投票法行之,以保证选民意志之自由表现;
(三) 以一般平等之条件,服本国公职。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13.6.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