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多谢性文化学会及性倾向歧视立法关注组的邀请,让我参加这次就性倾向歧视条例立法而举行的对谈会及担任发言嘉宾之一,希望这次聚会是一次真诚和理性的对话。对基督徒而言,我们更要祈求圣灵无私的爱和感动,使我们可以开放自己,互相聆听,学习去尊重和接纳不同的意见,积极寻求彼此的和解。
今晚由於时间所限,我会尝试集中分享近期个人对普遍教会在回应这议题的态度的一些观察、忧虑和建议。
过去两星期有三件事情令我感到不安的。第一件事发生於上星期日晚上,一位年逾八十的长者突然问我,现在同性恋是否已经失控了?因为牧师说:假如政府一旦立法,牧师和教友可能会因反对同性恋而被起诉。
第二件事是有一位资深的教牧,由於非常担心性倾向歧视法例一旦通过,香港的教会可能会好像北美的某些教会一样被强迫按立同性恋者为牧师,所以她亦签了反对歧视立法的立场书。
第三件事是一位在某基督教小学任教的老师,说她学校的管理层要求校内的老师交代他们个人对同性恋的立场,这事使许多教师感到震惊和不安。
以上事件之所以令我忧虑,并不是因为教会已经一面倒地反对立法,而是由於这种恐惧引致教会内出现了一种近乎非理性,甚至对异见进行审查的现象,这种现象不单会减低我们对法例本身的理性认知和讨论的意欲,同时会因对异见的高度防卫而倾向偏听,更遑论开放教会的门,让同志团体及同志信徒可以在安全和自在的环境下,与我们分享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歧视及他们在信仰上的有血有肉的挣扎。
而最使我不安的是这种将异性恋跟同性恋对立的二元逻辑思维,因为这种思维方式不单强化彼此间的敌我对立,更阻碍教会与同志信徒建立更真诚和人性化的牧养关怀。虽然一些教会人士强调我们反对的是同性性行为,而非同性倾向的人,但为同性恋者而言,他们需要的是教会的体谅、了解及对他们整个人的包容和接纳。
相信我们会同意一种真诚的牧养必须建基於我们对另一个人的「真我」的肯定和尊重,这个「真我」当然包括当事人的性倾向和性行为。因为耶稣基督说:「上主是灵,凡敬拜他的人,必须以心灵和真诚敬拜」。(约四:23,现代中文译本)作为基督徒,我们更应该深切体会耶稣基督的福音之所以吸引我们,乃是因为上主对罪人的无私的怜悯和宽恕。
因此我建议教会对同志的关怀,应该由针对同性性行为的对与错,转移到反省教会如何与同志建立和解与宽恕,因为目前的对立、分隔和敌我的关系才是一种罪的境况,要冲破这种人与人的分隔,我们必须首先伸出友谊之手,与同志寻求和解,因为基督的福音不在乎我们的行为是否正确,而是要求我们彼此相爱。
此外,我想交代一下我个人及基督徒学会对性倾向歧视立法的取态,首先从人权的角度,我们一向支持政府制定消除任何形式歧视的法例,包括性别、残疾、家庭岗位、种族、性倾向以及年龄等的歧视。但我们亦接受在宗教自由的原则下,政府应给予教会在封职、维系教义、传统制度及宗教活动的範畴享有豁免,让宗教团体透过内部的更新而转化,但在涉及公众範畴的领域,例如学校、社会服务等,除非涉及宗教性的活动,否则便不应获得豁免。然而在接受宗教团体享有豁免之馀,我们仍深深相信消除歧视,让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活出上主的形象,及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平等公义的关系,才是天国临现人间的理想。
因此我仍盼望教会在思考性倾向歧视立法时,不要单单从教会的利益出发,更要真心真意的关怀同志在社会受到的歧视,以平等公义的原则,捍卫同志的基本人权。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徘徊的教会,可否更谦卑地承认基督徒并不比非基督徒更公义,异性恋者亦不比同性恋者圣洁,对我而言,基督徒最核心的信仰乃是「我们都是上主赦免的罪人」,因此我们可以自由地活在上主的恩典中,满有喜乐和平安。
最後,我想为大家读出一首发人深省的歌,是由一位日本歌手沢知惠(Sawa Tomoe)创作和演绎的作品,歌名是The Line(〈界线〉),以下是我的翻译词:
界线在哪里?是爱与恨之间?
是南与北之间?
是女与男之间?
是你与我之间?
那界线,隐而未现的界线,
在世界的每一角落,在日常的生活中
是你去跨越这界线
因为那界线是你。
界线在哪里?在战争与和平之间?
在成人与小孩之间?
在黑与白之间?
在生与死之间?
那界线是我,那界线是你
再没有界线,只要你跨越那界线
界线不再存在,
再没有界线
这首歌所渴求的一个再没有界线的世界。岂不是跟基督徒所祈求的天国的境界相近似吗?
希望我们也可以为消除基督宗教与同志之间的界线作更多的努力和页献,然而一切的和解必先建基於我们对人的基本尊重,并且相信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今天,基督教面对的挑战是如何以宽容的态度,肯定和接纳同志作为人的基本尊严和权利,即使我们是反对同性性行为。因为基督徒与同志都是上主所创造和怜悯的儿女。
(本文为作者於五月廿二日「性倾向歧视条例立法」对谈会上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