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女同志团体不满意榆林书店拒绝摆放女同性恋者心路历程的小册子,於是派员到书店递交请愿信,以示不满书店以宗教理由封杀「性倾向平等」的资讯。书店负责人则指出,由於书店的老板是基督徒,不希望摆放同性恋书刊,希望对方可以尊重其「拣书」的自由,不要有「逆向歧视」。事件发生以後,有基督徒担心,同性恋者到这次到榆林书室抗议,下次就会到其它基督教书室了。
这种的忧虑当然不无道理。然而若了解事倩多一点,就知道事情其实不是冲着教会团体来的行动,而是榆林本身的做法很有问题。
从法理来说,榆林绝对有拒绝摆放的自由。然而在这事件之前,原来这班女同志已经把她们的定期刊物,询问过店方可否以摆放在书店作派发点,亦曾留过几份请店长过目,问题就是书店一开始就摆着一个愿意接受摆放的姿态,收下了人家的东西;也许是後来才发现原来与自己的理念不符,那麽其实只要礼貌地通知人家回收就可以了,但它却把这些刊物当是废物抛弃;这样作虽然合法,却不太合情理了。更甚的是,它不但没有通知对方就弃掉这些刊物,更在以後当人家数次拿上来摆放时,都没有通知对方自己的政策及做法,继续没有直接表明不愿意作派发点,相反地仍是一脸欢迎的样子,转头却把人家的心血当垃圾处理。到後来这些女同志们无意中发现了书店会「擗左佢」的一贯政策,於是就大兴问罪之师,发生了是次事件。其实,若一开始榆林就如其它的基督教书局一样清楚明白地表明对同性恋的立场,相信大家都会尊重对方的做方,只会礼貌地擦身而过,各做各的而已;相反地,待事情曝光後,榆林的解释也是非常令人失望的:一方面解释自己有基督教背景的立场,但那边厢却又说自己虽然不售买及摆放同性恋书籍,然而又表示会为顾客代订同志的书刊(参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group%5fid=42&item%5fid=24684),这样自打咀巴的做法,不给人虚伪、失见证的指摘呢?从这样看来,女同志冲击书店,就不单单是因为书店对性倾向的立场,而是书店如何处理这立场的手法,却因此给女同志一个机会来向公众突出歧视的议题;另一方面,榆林用反逆向歧视来自辩,表面上很有道理,其实却只是在条件反射地掩饰自己不光彩的做事手法,甚或是与女同志一样,借机来宣传反逆向歧视的观念。
我不是想为女同志和榆林判定功过对错,而只是想指出,无论我们对同性恋的立场如何,也应该把事情先弄清楚,不要因为自己是同情同志的就一面倒地支持女同志的冲击行为,或是因为自己是反对同性恋的就毫无保留地视榆林为英雄,都不是值得采取的回应。因为这种按一己的立场理解(误解)事情,不单会很容易被人为地利用,也只会把事情转化为纯粹的立场或意识型态之争,根本解决不了事情,相反地只会出现以各种冲突和暴力(语言的、身体的、法律的、政治的等等)。
这事情再次引发对为性倾向歧视立法的担忧,然而我们可以发现与榆林事件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现在很多基督徒都在反对政府立法,然而她/他们绝大部分都不知道,其实政府还未就这条法案有任何确切的意向和时间表的,更遑论已经有了草案。如报章所报导,民政事务局的确会在这一两个月内有一个大型的电话调查,访问市民对不同性向人士的看法,然而这并不表示政府已经有立法的意图。无论是出於无知还是有意,坊间盛传,若在四月三十日前收到的反对意见不足百分之五十以上就会提交立法会讨论,然而从没有查证这种恐慌性谣言的根据或来源就无条件地相信了。其实实况是,联合国经济、社会及文化委员会的会议将会在六月召开会议,香港政府是需要向大会提交报告的,然而在过去类似的场合政府都给批评没有在性向歧视方面作过任何明显的努力,政府一直都以香港民意未对有关事宜有共识来回应批评。所以这次民调很可能也只是政府为了向国际交代而作的,来搪塞联合国可以预见的指控,过於是已有立法的意向,加上民政事务局现在正忙於种族歧视法案的立法程序,根本不可能在现阶段已积极地为性倾向歧视展开立法。
退一步来说,即使真的要立法了,按照过去三项平等机会法及正在草拟的种族歧视法的惯例,只会把歧视範围局限在三方面:教育、居住及各项设施的使用,这也是民政事务局多次不同场合公开表达过的。所以除非在立法时把保护的範围增加,否则的话,即使通过了有关的法案,榆林事件引起基督教书局到时是否有权拒绝摆放同性恋书刊自由的忧虑是不必要的。因为答案是明确和肯定的:书局仍可以有自主权。所以书室本身若不同意,同志的刊物是不可以自由摆放的,是可以被拒绝的,不会被人控告是歧视,因为法例并没有涵盖有关的範围。
当然,基督徒对立法抱着谨慎的态度防範未然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基督教界在政府还未有任何意向,或是连草案也还未有情况下,只是因为政府进行一次民意调查,就以铺天盖地式的攻势高姿态地反对立法,这种情况就像是在猛烈地在迎头痛击一个子乌虚有的假想敌,令教外人莫名奇妙;更严重的是,令人担心的是,这样一开始就壁垒分明地把不同意见的双方放在对立的位置,不单是对话的空间只会不断地萎缩,更会由於各自归边而在连事实也未曾、甚至不愿弄清楚的情况下,因着忧虑和恐惧而不断进行民粹式表态政治的意识型态之争(或韦伯所谓的诸神之争)。其实榆林事件的启示就正在於,坦诚、沟通和尊重是建立一个和平而多元的社会所绝对需要的基本要素,不然的话,误解与妒恨只会加深和升级,彼此也不可自制地把对方妖魔化,再终只会演化成仇恨和各种形式的暴力,这绝对不是我们愿意见到的一个悲剧性结果。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14.4.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