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有很多未能预先确定的事情，生、老、病、死亦非我们所能掌握。世界的标准不断在改变，令人无所适从。在我们的城市当中，「无常」彷佛已成常态。基督徒可以如何应对？近日，中国神学研究院圣经科助理教授暨普及神学教育部主任叶希贤博士，和圣经科副教授余振陵博士在该院50周年院庆培灵会中，分享基督徒如何在幻变的世代中站稳脚步。叶希贤说，基督徒在社会制度败坏之时，应如先知耶利米一样，「一字不可删减」地宣讲真理，也要成为敢言之人的同行者。余振陵则提醒信徒，不要把平安稳定的日子视为理所当然，应当时刻警醒，并鼓励身处艰难处境的基督徒，不要只顾自己的事。
为真理敢言「一字不可删减」
叶希贤指，耶利米书廿六章记载了一件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无常事情，是关于先知耶利米和乌利亚的故事。他们分别回应上主呼召，向政权宣讲同一番审判的说话；然而，二人的结局却截然不同：耶利米得蒙拯救，乌利亚则招致杀身之祸。很多人或许会有疑问，他们二人同属先知，为何上帝只拯救耶利米，却任由乌利亚为主殉道？
耶利米书开首的时代背景，设于约西亚的儿子犹大王约雅敬登基之后。约雅敬登基前3个月，父亲约西亚战死沙场，那时候的埃及趁机在叙利亚及巴勒斯坦地建立势力；巴比伦亦对古近东的霸主地位虎视眈眈，导致两国的紧张局势日渐升温，犹大成了她们之间的磨心。就在这时候，耶和华叫耶利米站在圣殿内，对前来礼拜的犹大人宣讲主吩咐的话，「一字不可删减。」（耶廿六2）并警告，若果犹大人「不听从我的话，不听从我差遣我的仆人──众先知屡次传给你们的话，我必使这殿像示罗一样被毁，使耶路撒冷被万国咒诅。」
正值国家危急关头，若有人对国家发出不利信息及作严厉的批评，无疑是自寻死路，上帝却偏偏要耶利米站在全以色列人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里，向前去敬拜的犹大国民作如此宣告，这是何等危险的举动。叶希贤指出，上帝或许意识到耶利米会担心言论引来敌意而退缩。为避免先知试图淡化神谕，上帝强调耶利米需「一字不可删减」地宣告他的话。
叶希贤说，若跳到20节，就能够明白「一字不可删减」的宣告在当时有多危险。与耶利米同时代的先知乌利亚，同样一字不漏地宣告同一番审判说话，但他却被捉拿到约雅敬王面前，被王亲手用刀刺死。
对于身处在无常世界的我们，也许已经习惯这样向神发问：「为何祢会让你的仆人遭遇厄运？为何祢不能一视同仁？」
叶希贤指出，若要理解这些问题的答案，要明白以下3个重点：
一、作一个熟读神话语的人，活出无伪的信心
叶希贤说，上帝借着先知说预言之目的，是要使人得救。「或者他们肯听从，各人回头离开恶道，使我后悔不将我因他们所行的恶，想要施行的灾祸降与他们。」（耶廿六3）这段经文反映百姓的悔改，仍能让神改变心意，正如以西结书十八章23节：「我岂不是喜悦人回转离开所行的道而存活吗？」（《和合本修订版》）叶希贤强调，上主固然希望拯救人脱离罪恶，但他并没有承诺人会脱离困难。只是，当神要我们面对困难时，他必与我们同在。上帝知道耶利米的事奉是极其危险的，所以早在第一章18-19节已经应许他成为坚城、铁柱、铜墙，对抗全地及犹大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百姓，「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耶一19）
在这个无常的世界中，基督徒应如何避免因无常之事而对神的信心产生动摇？叶希贤指，就是在平日里，让自己「一字也不可删减」地认识圣经，抓紧神话语中的稳妥，以致在面对无望与无力之时，能坚定地活出对神无疑的信心。
二、作一个为真理敢言的人，活出上主的呼召
耶利米在廿六章第6节宣称圣殿必如示罗般被毁，并且耶路撒冷必成为万国所诅咒的地方，这些审判说话牴触了以色列人的传统教导。以色列人所认知的圣殿，是上主承诺会守护的地方，耶利米的言论在他们眼中是亵渎了神，而他还声称这些话乃神亲口所述，这绝对是「妄称神的名」。叶希贤说，根据申命记十八章20节，若有先知假托神的名说虚话，必被处死，所以祭司、先知与众百姓都齐声说要处死耶利米（耶廿六8）。
叶希贤指，参考耶利米书第七章，就能明白以色列人的错误观念。以色列人相信圣殿拥有足够能力去拯救他们，即使偷渡、杀害、奸淫、起假誓、向巴力烧香、随从素不认识的别神，只要来到圣殿敬拜就能平安无事。显然，那时以色列人的信仰对象由上主变成了圣殿，他们错误地把圣殿视为保障，以为在圣殿面前虔诚便足以安抚上主。因此他指，错误的神学观往往让人不自觉地成为助纣为虐之人，乌利亚正是死在这些观念之下。
然而，官长和百姓听完耶利米的自辩后，便对提出控诉的祭司和先知说：「这人不该死」（耶廿六16），并承认耶利米是奉耶和华的名向他们讲说话。这时候，长老引用弥迦先知及希西家王的例子来支持他们的意见，指希西家并没有处死当时预言耶路撒冷将会变成废墟的弥迦先知，反而敬畏上帝，并恳求施恩怜悯，最终神改变心意，不把灾祸降给他们。叶希贤解释，长老引述这个案例，就是为耶利米的释放提供历史基础，亦间接证明希西家是一位认识神的好皇帝。而这个案例，其实也有意无意地指出，耶利米和乌利亚遭遇不同的命运，其实就是和坏君王约雅敬破坏社会制度有关：上主在廿二章曾批评约雅敬是一位不认识神、不公义和欺压百姓的君王。他杀害乌利亚，更加确定他没有把神放在眼内。
两位先知说了相同的话，却有不同的命运，叶希贤形容，证明这是由于人的罪恶破坏了社会公平制度，以致出现如此大的差别待遇。人活在这种无常的世代，应该怎样去活得积极呢？叶希贤提醒，要活出上主的呼召，不单要分辨出社会制度上的罪，更要做一个敢言的人，就是按真理将错误指出。耶利米并没有因惧怕而妥协，其自辩不单说服了审判他的官长，也同时打动曾对他充满仇恨的百姓，犹大国的下场才得以改变，避过了神降下的灾难。叶希贤认为，在察觉到社会制度被坏人肆意破坏和操控时，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一个敢于为真理发声的人。他相信，当神呼召人去宣讲，他必定赐予人智慧和勇气，让其成为「一字不可删减」的敢言者。
三、作一个敢言人的同行者，活出共情的信仰
不过，在现实之中，并非每个人都有勇气成为敢言者，亦不是人人会被神呼召去发声。那岂不是说，没有被呼召的人，就只能成为沉默的帮凶？
在廿六章的结尾，记载了沙番的儿子亚希甘保护耶利米，不将他交在百姓手中，令他免被处死。叶希贤提出，在无常的时代，有些事情确实难于阻止，但我们在一些事上仍可略尽绵力，那就是做一个愿意与敢言者同行的亚希甘，不计较自己的说话或行动有多渺小，只忠于主的托付。他勉励大家莫轻看自己微小的力量，觉得自己无力保护上主信息，借着陪伴、聆听、代祷，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为敢言者带来稳妥。在不能逆转的张力下，我们作忠心的信徒，就是要尽力将自身能力发挥，做正确的事，和保护宣告神话语的人──保护这个时代的耶利米，也要去寻找并尽力保护被逼害的乌利亚。如能这样做，或许在不经不觉间，我们已经能够阻止不公义的事情发生。
别把平安稳定日子视为理所当然
生命里总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无论事前计划多周详，也无法掌控一切。正如路加福音十二章耶稣的比喻，有一个财力丰厚、生活无忧的财主，他想把自己的仓房拆掉，另盖更大的去收藏一切粮食和财物，又对自己的灵魂说：「灵魂哪，你有许多财物积存，可作多年的费用，只管安安逸逸地吃喝快乐吧！」（19节）可是神指责他为无知的人，并说「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预备的要归谁呢？」（20节）
余振陵在培灵会以此段经文来分享，财主计划一切，令自己往后安逸地过活，吃喝快乐，但这个计划却永远不能实现。余振陵指，人所做的计划和安排，在正常情况下，大多都能完成。正正因为这样，当发生了出乎预期之外的事情后，人很自然会觉得沮丧、焦虑和担忧，因为不知何以应对。
余振陵分享，在思考是次培灵会主题「无常．活」时，有同工感慨香港近年的大环境出现很大改变，过往教会和神学院的做事方式和事奉方法，现在似乎都不再适用。他认为，当遇上生活中一些超乎预期的转变时，我们便被迫去面对生命的无常。其实无常一直都在，只是风平浪静之时，别人对此没有太大感觉。他提到，应对无常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按照着神的心意，存敬畏、感恩的心过好每一天，毋须绝望，也不需逃避，继续做好上主摆在我们生命中的每件事，直到他再来。
谈到主再来，余振陵引用帖撒罗尼迦前书五章解释，主再来的日子，对于某些人来说如同贼临到般突然。第3节告诉我们：「人正说『平安稳妥』的时候，灾祸忽然临到他们，如同产难临到怀胎的妇人一样，他们绝不能逃脱。」余振陵表示，大家都知道预产期的孕妇随时会作痛，但痛楚何时出现却无人能预知。保罗用此例子比喻生命中突如其来的灾祸。余振陵叮嘱，平安稳定可成为基督徒的一大试探，因为当习惯了平稳，便容易视之为理所当然，即使平常不断祷告、敬拜和事奉，当灾难忽然出现，便马上忘记神的存在。
余振陵提醒，人的安稳生活都掌握在神的手中，他能按其主权随时改变一切，就像约伯所说，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习惯平安稳定的生命就犹如活在黑暗当中，又如喝醉酒一样，失去了警觉。因此，余振陵认为信徒要时刻装备好自己，当神把安定日子收回，就不会惊惶失措。他指出，人因遇到灾祸而产生负面情绪实属正常，事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复情绪乃人之常情，只是负面感受不一定会妨碍信徒继续前行，亦不一定会失去继续践行神旨意的能力。
面对困难处境的时候，余振陵确信，盼望就是支撑信心和爱心的关键。信徒要相信神容许灾祸临到我们身上，但灾祸过后，他必按照应许带领我们进入其命定的荣耀里。尽管福乐或许显得遥远，似乎未能马上帮助我们处理当前困境，但主必开路，这就是在患难中的盼望。
最后，余振陵勉励身处艰难处境的人，要与身边的人结伴同行，正如保罗在帖前五11教导，「所以，你们该彼此劝慰，互相建立，正如你们素常所行的。」他指在艰难时刻，单单顾自己的事可能已需出尽全力，不过，基督徒不能以此作为借口，而不顾别人的事，因为这正是神给信徒在困境中的责任。
中国神学研究院50周年院庆「无常．活」培灵会，于1月9日及10日晚上在该院举行。上述第一场主题为「幻变中的稳妥」，参加者坐满礼堂；第二场主题为「艰难中的能力」，讲员是宋军博士和潘怡蓉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