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英国三年半,随了在居住地布里斯托接触不同堂会的港人,也走访过伦敦、肯特、伯明翰、雷丁、诺定咸、高云地利、打比等不同城市接触港人堂会或团契等。我以前在港牧养的堂会,也有部分移英信徒流散在不同城市,我们也定期在社交网络互通消息。无论透过讲道讲座邀请、港人团契、弟兄跑步、家访与茶敍等,我尝试多方面了解港人基督徒在此面对真实的挑战。
很可惜,英国以外的机构、神学院与堂会大多以「拓展市场」的策略来销售其产品与服务。当然,英国华人/港人堂会市场得到重视与关照,乃是好事。过去两年,突然有不少来自香港与美加的音乐敬拜队来英主领聚会,正所谓「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正在出现。有加国华人堂会牧者曾问我:「短宣队怎样服侍这里的香港信徒?」我直接回答:「没有需要!」
过去数年,中国宗教政策的转变,中国短宣不再可行,于是英国(如同昔日的澳门一样)便成为港美加等华人堂会要差人去短期援助的宣教地区。
讽刺的是上主「天意宣教」,透过二○二○年以后BNO Visa 移民潮,倘若移民当中有三万名基督徒,至少三千人是不同恩赐且受过训练的事奉人手(神学院老师、教牧、机构同工、宣教士、长执、导师、组长、诗班员或敬拜队等)流散在英国不同堂会,起码在此居留三年或以上。
土壤塑造堂会生态
刚离世的解放神学之父古铁雷斯(Gustavo Gutiérrez),提醒世界各地教会,神学反思与信仰实践先要了解其身处的政经文化土壤。Context 是重要的,颠覆了过去欧美白人神学以「普遍真理」行先,再研究怎样具体应用于「特殊处境」。
香港独特的城市发展,塑造了香港堂会的独特面貌。过往廿年,一般「港式」堂会具备雄厚人力资源(至少有数位受薪全职牧者、资深长执与有恩赐经验的事奉人手)、经济储备、物业资产与人脉关系等。在人口密集的社区,不同堂会均能提供优质与方便会众的聚会,从而确立本身的市场竞争力。
相对而言,英国土壤与香港城确有分别。大不列颠(包括英格兰、苏格兰、威尔斯及北爱)面积为243,610 平方公里,而香港只有1,104 平方公里。香港是人口密集的城市;伦敦是大不列颠最大的城市,人口数量886万(2022年数据),第二大城市伯明翰有430万,而大曼城(1,277 平方公里)则有人口290万。
英国只有伦敦、格拉斯哥(Glasgow)与纽卡素三城有地铁,而周末及假期的公共交通服务较工作日的班次少。
有了上述的基本认知,我们便明白英国教会生态与香港教会存有极大差异。香港中产成年信徒可以于主日选择出席上午哪堂次崇拜(中型以上堂会多提供两堂崇拜),而读中学的子女乘搭公共交通,可以独立地参与堂会聚会。
堂会聚会时空限制
英国的教会生活,特别涉及有就读小学阶段子女的家庭,返教会便是全家一齐参与的。当然,有些父母愿意在周六或其他时段接载子女参加团契或特别聚会。
英国华人/港人堂会,八九成是主日中午时段(一时半或二时开始),皆因大多欠缺经济实力自购堂址,便透过租借「本地堂会」(local church,英语堂会)来安排聚会。
位于市中心交通方便的聚会堂址,便要考虑主日聚会的泊车问题。英国不像美加等大型堂会,有免费的大型停车场可供泊车。
谈了地理及交通,还有气候的不同。香港可能只有两季(热天或冷天),英国则四季分明。英国冬令时间,下午四点左右便天黑,像晚上一样。
英国有学期长假期,称为half term,十月尾一次,二月及五月,每次一周至两周不等。这是香港没有的。每逢学期长假期或公众假期,移英港人也会举家行动,出门去其他城市旅游或探亲友。英国大多雇主会顺应员工在这些日子支取年假陪伴子女。
对习惯了「常常聚会」的港人信徒,移民英国首要便是重新适应信仰的成长不再倚赖聚会。港式堂会是以有形的堂会(堂址、节目等)为中心,而英式教会生活却是相反。
港式堂会大多在本身物业所在为活动範围,华人/港人信仰群体在英国则不一样。某些「本地堂会」的小组(home groups)轮流在固定信徒家居进行。因此,英国华人/港人堂会倘若沿用「港式堂会」思维来运作堂会,以开拓聚会来吸引人流,以出席人数衡量成功,肯定会有强烈的挫败感。
成长不再倚赖聚会
当大量港人信徒过去两三年移民入来,现有华人堂会与新近成立的港人堂会,聚会人数大增,这是必然的情况。同样,人口是流动,有流入,也有流出。暑假期间或公众长假,聚会人数大跌也是正常之事。
除了极少数堂会(坐落市中区且有堂址)仍可以「港式堂会」聚会运作方式,大多英国华人/港人堂会要认真思考「节目导向」是否其堂会该选择的方向?
英国华人/港人堂会八九成没有本身物业与堂址,客观条件根本不利「节目导向」。对那些习惯宗教消费的香港信徒,倘若要求或期望所返。堂会能如昔日在港一样,提供高质素的节目,只能说是「痴心妄想」!教牧或教会领袖要花心思不是多搞聚会满足港式信徒的不合理期望,乃是在于做好基本聚会,如崇拜或团契等。
「关系导向」是英国华人/港人堂会享有的优点与资源。牧者怎样帮助港人信徒「善结人缘」,能够在居住区域与城市,与堂会信徒及其他基督徒,互相联系及支援,达成「圣徒相通」。
倘若我们不首先了解英国文化(气候、地理与交通等)的差异,把习以为常的「港式堂会」运作照搬在此,只会吃力不讨好。
香港移英教牧与信徒,要先「去学」(unlearn),放下既定观念与成见(如西人英语堂会发展比华人/港人堂会差),多往不同堂会观察与学习,才能有效牧养在英信徒群体。
香港某些神学院与机构推出的课程与产品,大多是为了其全球市场拓展,事工背后的思考其实不适用于英国教会生态!
结语
英国主流堂会聚会不多,非节目导向;信徒成长不能倚赖堂会与牧者,乃个人自主学习。
「港式堂会」不是万能key,聚会也有其疲劳与限制。英国华人/港人堂会倘若追求「聚会多、人数多」,只会走进死胡同!
惟有植根英国文化土壤,作为少数族裔的移民堂会,了解本身定位与方向,边学边做,深耕细作,才能长远开花结果。
(原载作者网志,蒙允准转载。作者为退休教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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