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基督徒学会通过启动「取消注册」程序,迈向正式解散。卅六年来,该会一直维持极精简的人手和架构,行事并不高调,连教会圈内也未必人人认识;它对某些议题的取态,也未必所有基督徒都能完全认同。但无可否认的是:它能够从多个层次深入连结不同範畴的民间组织,在行动和论述上,对本港公民社会的育成,扮演了举足轻重的幕后角色,可说是对本港公民社会贡献最巨大且深入的基督教组织。在公民社会残缺不全得几乎成为历史名词的今天,基督徒学会告别历史舞台,虽非完全意外,仍难免教人神伤。
另一边厢,在日前曲终人散的香港书展中,几本由独立书店出版和销售的书籍,在未有具体法律理据下,被主办当局要求下架,再次令人瞠目。更何况,该批书籍其实已在坊间书店有售,什至有部份是去年书展已经推出的。姑勿论主办当局多年来对书展的理念和经营方式,怎样为多方诟病,在一个理论上应该推广出版、鼓励阅读的大型场合,发生如此「反出版、反阅读」的事件,除了令人感到无奈和讽刺之外,对于本已破碎不堪的公民社会,更是落井下石。
从人类文明发展史的角度来看,文字的书写和阅读,是一片土地、一个社群赖以发展和建立的基石。在远古之时,有了文字,以及处理文字的能力,人类才逐步摆脱纯粹依靠记忆和口传,文化和文明才得以有效累积和长久建立。文字的匮乏、书写的消亡,也往往成为古文明消逝湮没的重要因素。在现代世界里,书写与阅读的普及,以及伴随而来的逻辑思辨与思想交流,也就成为凝聚社群、建构成熟公民社会的要素。据此推论,假若一个社群的书写和阅读被窒碍,或者书写和阅读的热诚被冷却,很可能造成公民质素下降、公民社会的根基萎缩,什至文化和文明倒退。
换句话说,持续的书写和阅读,对于孕育和维护公民素养、重建公民社会,什至重塑信仰群体,至为关键。而在深层碎裂、气氛低迷的当下,正如今期头版专题指出,个人要坚持阅读或许变得艰难,群体阅读却能互相砥砺,彼此启发。而事实上,在人类历史的大部份时期,在识字率偏低的前现代世界,阅读从来都是群体经验多于个人行动,大部份人都需要少数识字的人带着他们阅读,但这些群体阅读的经验却往往带来社群的巩固与更新。以圣经记述为例,祭司以斯拉向聚集在水门广场上的以色列人读出重新出土的律法书,带来群体的集体悔改。(参尼希米记八章)又譬如一批刚刚接触基督信仰的人,天天聚集在一起研读希伯来圣经,要知道这信仰是否真实。(参使徒行传十七章)基本要素,是群体聚集在一起,一同被文本所激盪,从而改变价值取向,并以行动活出那被激盪了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