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因为这是预备日，就是安息日的前一日， 有亚利马太的约瑟前来，他是尊贵的议士，也是等候神国的。他放胆进去见彼拉多，求耶稣的身体。彼拉多诧异耶稣已经死了，便叫百夫长来，问他耶稣死了久不久。既从百夫长得知实情，就把耶稣的尸首赐给约瑟。约瑟买了细麻布，把耶稣取下来，用细麻布裹好，安放在磐石中凿出来的坟墓里，又滚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都看见安放他的地方。」（可十五42-47）
耶稣复活前的那一天，就是他的尸体躺在坟墓里那天，往往是教会和信徒最忽略的一天。我们会在这一天之前纪念耶稣受难，会在这一天之后庆祝耶稣复活，但那个平平无奇、什么事情都没有的犹太人安息日，我们倾向略过不提。但《使徒信经》没有略过这一天，「被钉于十字架，受死」之后，就是「埋葬；降在阴间」；之后才是「第三天从死人中复活」。无论是「降在阴间」，或「从死人中」，说的都是基督在那个神圣星期六的经历，这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内容，无法略过不提。
基督的灵下到阴间，除了表明上帝的救恩彻底征服罪与死的国度，粉碎阴间的权柄，使阴间交出一切死去的人，接受上帝公义的审判，新约圣经还有一重描述。彼得前书三章说，「他借这灵曾去传道给那些在监狱里的灵听，就是那从前在挪亚预备方舟、神容忍等待的时候，不信从的人。」（彼前三19-20）彼得前书四章还接着说，「为此，就是死人也曾有福音传给他们，要叫他们的肉体按着人受审判，他们的灵性却靠神活着。」（6节）这段经文常被理解为耶稣下到阴间，向被囚在阴间的亡灵传福音，使活在耶稣降生前的人，例如挪亚时期被洪水吞噬的人，也有听信福音的机会，以此显示上帝最终对所有死人活人的审判是公义的。但到底基督下到阴间向亡灵传福音是怎么一回事，由于缺乏其他经文佐证，神学界人言人殊，难有定论。
基督下阴间不是遥远历史
以神圣星期六为主题的神学着作不多，当代着作中最受重视的，相信是神学家艾伦路易斯（Alan Lewis, 1944-1994）写的Between Cross and Resurrection: A Theology of Holy Saturday。他认为基督福音的核心叙事，是一个为期三天的故事，而神圣星期六处于这三天的中心，无论是第一天的受难，或第三天的复活，以至关于基督的各种教义（如道成肉身），都必须连结中间这一天的黑暗、毁灭、绝望和等待，才能有全面而深刻的理解。而这份理解既关乎福音故事该如何敍述，也关乎怎样思考这叙事的意义，以及如何在信仰生活中活出这故事。
艾伦路易斯认为，在二十世纪有三件大事，提醒我们基督下到阴间并非只是遥远的历史，可以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灾难。这三件事是：纳粹集中营屠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两枚原子弹摧毁了广岛、长崎；以及切尔诺贝尔核电厂泄漏大量辐射。在二十世纪初，欧洲的科学家和神学者都憧憬着，人类凭自身意志与力量，不需要上帝介入，也能够开创一个美好的新时代，民主的政府、自由的市场，解开一切谜团的科研等等；然后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残酷现实，摧毁了这个梦。艾伦认为，上帝拯救世界，不是逐步把它完善，而是让神子进入人间，毕直走向十字架与坟墓，在死亡灭绝生气摧毁希望的阴间，以复活的大能扭转一切，这是信徒落在人间绝境中仍能有盼望的根由，因为在那个一切看似绝望的星期六，仍能等待黑暗过去，黎明来到。
艾伦写这本书的时候，一边写作一边与癌病搏斗，切身体会走进死荫幽谷的滋味。每一天都像活在那个黑暗的星期六，看不见基督的身影，听不到基督的声音，上帝彻底沉默，教会瓦解四散，大地一片黑暗。在这样的处境中，他写成了这本一生最重要的作品，一部充满盼望的神学着作。如果艾伦活到今天，他可能会把更多的真实例子放进书里，提醒信徒那黑暗的星期六，并没有随着美苏冷战终结、资本主义全球化、数码科技革命而消失，廿一世纪迎来的是国际难民数字狂飙、俄罗斯挥军侵占乌克兰、文革幽灵再现华夏大地，还有那多不胜数的气候灾难。
阴间会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相比三、四十年前，我们对阴间多了一点认识，这是因为医疗科技进步，许多濒死的人在手术室被抢救回来，尤其心脏除颤器的普及，让许多失去心跳脉膊、医学上进入了死亡状态的心脏病人重返人间。医学家从这些有过濒死经历的人口中，听到了出人意表的经历，开始对濒死经验进行科学研究。
例如，Jeffrey Long医生在二〇一〇年发表的Evidence of the Afterlife，记述了之前十年他用问卷在全球收录了超过一千三百宗个案，梳理出濒死经验记述中最经常出现的十二个共通特征，并以许多病人原始记述来说明，这些特征包括：记忆与意识离开身体的经验；感官功能加强；强烈而正面的情绪或感觉；穿过一条黑暗隧道；遇到神秘或极强的光；遇到其他生命体，包括神秘生物或已逝世亲友；对时间或空间的感知改变；生命回顾；遇到与地上不一样的世界；遇到或获得特殊知识；遇到边界或鸿沟；回到自己身体，或自愿或不情愿。
所谓生命回顾，类似在电影院看大银幕投影，回望自己的一生，而且不单记得每件事发生时自己的感受，还能够切身体会到受自己行为影响的人内心的感受，例如虐打他人时被虐者内心的惊恐，以致回顾者感到极大的羞耻和难过。而在回顾行善的片段时，亦同样感受到由此引发的爱与感激。除了施者与受者的视角，回顾者有时还会听到第三方的评说，令他明白自己整个人生历程的意义，以及各种经历之间隐藏的联系。这些濒死经验的记述，丰富了我们对末日审判和因果报应的想像。
这样看来，阴间并非特别可怕的地方，尤其对于能够穿过黑暗隧道，进入光明境界，并且无惧生命回顾的亡灵。至于恶贯满盈的人，是否同样遭遇？或是像耶稣说的财主与拉撒路比喻那样，在阴间受不灭之火煎熬，想喝一口水也没有，远远看到在世时潦倒不堪的乞丐拉撒路，在鸿沟彼岸享受天堂福乐，哀求先祖亚伯拉罕，打发人去警告他仍在世的亲人，不要步他的后尘。
知死而知生，绝望中盼望
无论如何，因耶稣道成肉身的经历，我们如今知道，阴间也在道的足迹之内。耶稣曾下到阴间，复活主既在那里，审判与恩典就在那里。神圣星期六最令人畏惧的，并非耶稣下到阴间景况如何，而是失去耶稣的人间处境怎样。跟随耶稣三年之久的门徒，尚未看见复活的荣光，只看见彼拉多洗手杀人的虚伪，大祭司诬陷义人的恶毒，犹大亲吻卖主的卑鄙，群众高喊释放强盗钉死耶稣的愚昧，正直善良的人被打压被灭声后那万籁俱寂的悲凉。那一天的人间犹如地狱，远比阴间可怕，上帝却沉默不语，只留下圣殿里撕开了的幔幕在风中飘扬。
人与上帝临在的超然真实持续相遇，生命被上帝改变更新，就像那些有濒死经历的人那样。因为看见死后的世界，切身体会过审判与报应，接触过光明与善良，回到人间之后，对于该如何生活，便有了新的认知；与上帝的超然真实相遇的人也是这样。当黑暗的日子来临，上帝沉默不语，教会也失去动力，看不见出路，找不到盼望。这些人仍能回想与超然真实相遇的情景，在记忆中汲取力量，于无望绝境中盼望守候，等待那下到阴间的基督得胜归来。
（超然真实系列之十八，分题为编者所加。）
刘进图【超然真实系列】
一：平凡、平淡、平平无奇的超然真实
二：孤单、危险、不讨喜的超然真实
三：冒犯权贵、颠覆传统、撕裂关系的超然真实
四：安乐恩福信望爱？悔改吧！
五：既公开又隐藏会生长的超然真实
六：靠人作见证来传播的超然真实
七：医治身心灵的超然真实
八：直面不公义的超然真实
九：须察觉、醒悟、铭记的超然真实
十： 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身份认知
十一：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生命秩序
十二：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亲友情谊
十三：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祷告观
十四：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世界观
十五：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事奉观
十六：超然真实与出卖
十七：超然真实与死亡
十八：超然真实与阴间
十九：与复活主相遇同行
二十：超然真实与圣餐
廿一：超然真实与终末 守护自由空间，请支持基督教《时代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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